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汉江水涨到几乎与堤岸平齐。襄阳城内外一片泽国,道路泥泞,舟楫难行。但这并不能阻挡征讨大军的脚步。
七月初三,雨势稍歇,天空仍是铅灰色。襄阳城南门大开,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迤逦而出,分作数股,向西南方向进发。
铁书生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大宛马上,走在队伍前列。这马是呼延烈所赠,名“踏雪”,神骏非常,脚力耐力俱佳,最适长途跋涉。他一身深蓝劲装,外罩蓑衣,头戴斗笠,背后负着铁书,腰间悬剑。罗夷、罗荸、赵笑笑骑马跟在左右,皆是一身利落打扮。鬼影早已先行一步,潜入十万大山探路去了。
白云过、白云飞姐妹乘一辆马车,车内备足了药材、经卷。关琦羽、夏祁能并骑而行,一个摇扇,一个沉思。吕醭祚、铭傅才则雇了辆驴车,拉着他们的琴和酒坛。呼延烈、侯通海、静仪师太、薛慕华等江湖豪客,或骑马,或乘车,紧随其后。
最后是朝廷的兵马。曹正淳坐着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由八匹健马拉行,前后簇拥着三百东厂番子和五百锦衣卫,盔甲鲜明,刀枪闪亮,与江湖人的粗犷随性形成鲜明对比。
三千人的队伍,在泥泞的官道上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马蹄声、车轮声、人声混杂,惊起沿途林鸟。路旁百姓纷纷避让,目送这支混杂了僧、道、尼、俗、官、匪的奇怪联军,眼神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担忧。
队伍昼行夜宿,行了十余日,出湖广,入贵州。地势渐高,山岭连绵,道路越发崎岖。天气也变幻无常,时而烈日当空,时而暴雨倾盆,湿热难耐。队伍中已有人中暑病倒,薛慕华带着几个懂医术的弟子忙前忙后,药材消耗甚巨。
七月中,队伍抵达贵州境内的“镇远府”。此地已近苗疆,汉苗杂居,民风彪悍。知府是个干瘦老头,听说朝廷钦差与江湖群雄到来,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安排食宿,又调集本地向导、脚夫、骡马,不敢有丝毫怠慢。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十万大山了。”向导是个五十来岁的苗族老汉,叫“阿骨打”,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眼神精明。他指着西南方向连绵起伏、云雾笼罩的群山,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山里没有路,只有猎人踩出的小径。毒虫多,瘴气重,还有吃人的野兽,迷路的鬼打墙。你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走不深的。”
“那该如何?”曹正淳捏着兰花指,尖声问。
“分兵。”阿骨打道,“挑最精干的人,轻装简从,我带你们走最近、也最险的‘鬼见愁’小道,可以最快抵达‘黑水河’。过了河,再走三天,就是‘幽冥谷’的外围。但那条道……十个人进去,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这么凶险?”呼延烈瞪眼。
“不然怎么叫‘鬼见愁’?”阿骨打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不过,你们要是能给够价钱,我拼了老命,也带你们闯一闯。”
曹正淳看向白云过。白云过沉吟片刻,道:“就依向导所言。大军在此驻扎,等候消息。斩首小队,随向导走‘鬼见愁’。其余人,分作数股,从不同方向缓行推进,吸引注意,牵制敌军。”
计划既定,斩首小队很快选定。铁书生、罗夷、罗荸、赵笑笑、鬼影(已在前方等候)、白云过、白云飞、关琦羽、夏祁能、吕醭祚、铭傅才、呼延烈、侯通海、了空、了尘、玉清子、静仪师太、薛慕华,加上阿骨打,共十九人。这几乎是联军中最顶尖的战力,除薛慕华武功稍弱,但医术至关重要。
曹正淳本也想跟去,但被众人以“公公尊贵,不宜涉险”为由婉拒。他心知自己武功在这些人中不算顶尖,去了也是累赘,便顺势留下,统领大军,同时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在这场征讨中攫取最大利益。
七日后,斩首小队准备妥当。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水囊、武器、药物,以及必备的防虫防瘴之物。阿骨打给每人发了一小包“避瘴散”,说是用当地七种草药混合雄黄制成,可防普通瘴气,但对“桃花瘴”、“胭脂瘴”等厉害毒瘴效果有限。
“进山后,跟紧我,别乱走,别乱摸,别乱吃。”阿骨打神色严肃,“看见颜色鲜艳的花草蘑菇,躲远点。听见奇怪的声音,别应。觉得有人拍你肩膀,千万别回头。还有,夜里一定要生火,轮流守夜,火不能灭。这山里……不干净。”
众人神色凛然,点头应下。
是日清晨,天色微明,十九人离开镇远府,向西南茫茫群山进发。阿骨打走在最前,手持砍刀,披荆斩棘。铁书生、白云过紧随其后,其余人鱼贯而行。
初入山时,尚有猎人小径可循。但越往深处,树木越茂密,藤萝缠绕,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松软湿滑,不时有蛇虫从落叶中窜出。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某种奇异的甜香。光线昏暗,即便白日,林中也是昏昏沉沉。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浓雾。雾是淡粉色的,在林木间缓缓流动,如梦似幻,却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桃花瘴’!”阿骨打脸色一变,急声道:“快,服避瘴散,用湿布捂住口鼻,跟紧我,快速通过!这瘴气吸多了会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众人连忙照做。铁书生将湿布蒙住口鼻,只觉那甜香无孔不入,即使隔着布,也让人头晕目眩。他默运铁衣诀,内力流转,才觉稍好。再看旁人,罗荸、赵笑笑等功力较浅的,已眼神迷离,脚步踉跄。薛慕华连忙取出银针,刺入他们穴位,助其清醒。
“走!”阿骨打低喝,率先冲入粉雾。
雾中能见度不足三步,众人一个接一个,低头疾行。铁书生紧跟在阿骨打身后,铁书握在手中,金光微放,竟将周围雾气逼开尺许。他发现,这桃花瘴似乎对铁书的浩然正气有所畏惧。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阿骨打!
铁书生心中一紧,急冲数步,只见阿骨打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中渗出黑血。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滩腥臭的脓液,脓液中,躺着一条被斩成两截的、色彩斑斓的怪蛇。
“是‘七步倒’!”薛慕华冲过来,看了一眼蛇尸,脸色发白,“这蛇奇毒无比,被咬中走不出七步必死。阿骨打被喷了毒液!”
他连忙取出药瓶,倒出药粉撒在阿骨打脸上。药粉遇毒液“滋滋”作响,冒起白烟。阿骨打疼得浑身抽搐,但性命暂时无碍。
“向导受伤,前路怎么办?”侯通海急道。
“我来带路。”鬼影的声音忽然从雾中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是黑衣黑巾,但身上多了些泥污草屑,显然已在前方探过路。“前方三里,瘴气最浓处,有一片‘食人花’林,是必经之路。我探了条小路,可绕开大半,但需穿过一片‘鬼打墙’区域。大家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鬼影在前带路,薛慕华简单包扎了阿骨打的伤,由两名锦衣卫搀扶着跟上。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浓雾和密林中穿行。雾气越来越浓,甜香越来越重,即使有避瘴散和内力护体,不少人也开始出现幻觉。
罗荸忽然停下,指着左前方,惊恐道:“姐……姐姐,那里有个人……在向我招手……”
罗夷望去,只有浓雾和树木。“没有,是幻觉。稳住心神!”
“我听见琴声……”吕醭祚喃喃,侧耳倾听,“是《高山流水》……有人在弹……”
“是《将军令》!”铭傅才灌了口酒,眼神迷茫,“有千军万马杀过来了!”
“都清醒点!”白云过一声清叱,如暮鼓晨钟,震得众人心神一凛。她口诵佛号,声如洪钟,竟将周围雾气震散些许。“紧守灵台,勿为外魔所侵!”
众人凛然,各自运功抵抗。但雾气的侵蚀力极强,连了空、了尘这样的高僧,额头也见了汗。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隐约可见一片开阔地。但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鬼影厉喝:“停!”
前方开阔地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无数巨大的、颜色妖艳的花朵。花朵大如脸盆,花瓣肥厚,呈血红色,花心处是森森利齿,正一张一合,流出腥臭的黏液。花茎粗如儿臂,布满倒刺,蜿蜒盘绕,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是食人花!而且不是几朵,是成百上千朵,形成一片死亡花海!
“这就是食人花林。”鬼影沉声道,“绕不过去了,必须穿过去。食人花嗜血,对活物气息敏感,但动作缓慢。我们以轻功快速通过,别被缠上。记住,千万别碰到花茎上的黏液,腐蚀性极强。”
“我先来。”呼延烈拔出巨刀,大步上前,“老子一把火烧了这些鬼东西!”
“不可!”鬼影急道,“食人花燃烧会释放毒烟,更麻烦!”
但呼延烈已一刀挥出,刀风凛冽,斩断数朵花茎。断口处喷出腥臭汁液,溅在地上“滋滋”作响。食人花仿佛被激怒,无数花茎如毒蛇般窜起,向他缠来。
“小心!”铁书生急喝,铁书一挥,金光扫过,将几条花茎斩断。但更多的食人花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结阵!”白云过厉喝,“了空、了尘大师,守东!玉清子、静仪师太,守西!关琦羽、夏祁能,守南!吕醭祚、铭傅才,守北!铁贤侄、白师妹、呼延兄、侯兄,随我开路!罗姑娘、罗小弟、赵姑娘、薛先生,居中策应!”
命令一下,众人迅速行动。了空、了尘禅杖挥舞,佛光普照,将东侧食人花逼退。玉清子、静仪师太剑光如虹,绞碎西侧花茎。关琦羽扇阵连布,夏祁能棋路封锁,将南侧食人花困住。吕醭祚琴音如刀,铭傅才酒火喷涌,北侧花海化作火海。
而铁书生、白云过、白云飞、呼延烈、侯通海五人,则如一把尖刀,直插花海深处。铁书生铁书开道,金光所过,花茎摧折。白云过光普剑剑气纵横,白云飞寒霜剑冰封一片。呼延烈巨刀狂猛,侯通海身法如电。五人合力,竟硬生生在花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快走!”鬼影急喝,护着中间的罗夷等人,紧跟在后。
食人花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波,又涌来一波。更可怕的是,花海中还潜伏着其他毒虫。罗荸一个不慎,被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蛛跳到手上,瞬间手臂乌黑。薛慕华眼疾手快,一刀削去毒蛛,又连施数针,封住毒性,但罗荸已半身麻痹,行动困难。
“我背他!”侯通海一把背起罗荸,身形依旧灵活,在花茎间穿梭。
众人拼死冲杀,足足半个时辰,才冲出花海范围。回头望去,身后花海依旧妖艳狰狞,而己方人人带伤,狼狈不堪。罗荸中毒,阿骨打脸伤,呼延烈手臂被腐蚀一片,了尘肩头被花茎刺穿,薛慕华自己也中了轻微花毒,脸色发青。
“原地休整,疗伤。”白云过果断下令。
薛慕华强打精神,为众人处理伤口。他的医术果然高明,再厉害的毒,到了他手里,总能有缓解之法。只是药材消耗甚巨,所剩无几。
“这才第一天……”赵笑笑包扎着手臂的擦伤,苦笑道。
“前路只会更险。”鬼影望着西南方向,那里群山巍峨,云雾更浓,“穿过前面的‘鬼打墙’,就到黑水河了。但‘鬼打墙’……是十万大山最诡异的地方之一。”
休整一个时辰后,众人继续上路。阿骨打伤势稍缓,勉强能行走,但已无法带路,全凭鬼影引路。
地势渐高,林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这雾与桃花瘴不同,是纯粹的乳白色,冰冷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在石缝间流淌。能见度低到只能看见身前一人,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
“这就是‘鬼打墙’。”鬼影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飘忽,“这里磁场混乱,方向感会完全失效。而且雾中有‘山魅’,擅长制造幻听幻视,引人走入绝地。大家手拉手,别走散。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信,别应,只管跟着前面的人走。”
十九人手拉手,连成一串,缓缓走入白雾。铁书生走在最前,左手拉着鬼影,右手拉着白云过。铁书金光只能照亮身周三尺,再远就被浓雾吞噬。
起初还好,只是觉得寒冷,方向难辨。但走着走着,异象开始出现。
“书生……书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铁书生耳边响起,温柔哀婉,是罗夷的声音,“我脚崴了,走不动了,你回头拉我一把……”
铁书生心中一紧,几乎要回头,但猛地想起鬼影的警告,硬生生忍住。他握紧铁书,金光微盛,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铁兄……救我……”这次是罗荸的声音,凄厉绝望,“有东西在抓我……啊——!”
“大师兄……师父叫你回去……”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在白云过耳边响起。
“关琦羽……你欠我的赌债该还了……”一个阴冷的男声。
“夏祁能……你的棋子……还给我……”一个苍老的女声。
各种声音在雾中飘荡,或哀求,或恐吓,或诱惑,全是每个人内心最在意、最恐惧的人或事。众人脸色发白,咬牙硬撑,拉着的手握得更紧。
忽然,走在中间的薛慕华发出一声惊叫,猛地松开手,向左侧雾中冲去。“师妹!是你吗师妹?!等等我!”
“薛先生!”铁书生急喝,想追,但手中还拉着鬼影和白云过,若松手,整条队伍可能散掉。
“我去!”侯通海身形如电,瞬间追上薛慕华,一把将他拽回。但就这么一耽搁,薛慕华已冲出数丈,而雾中,竟真的有个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那……那是什么?”薛慕华脸色惨白,指着白影消失的方向。
“是山魅。”鬼影沉声道,“它能窥探人心,幻化成你心中所念之人的模样。薛先生,你方才看见谁了?”
“我……我看见我师妹……”薛慕华眼神恍惚,“她十年前为采药坠崖而死……我刚才明明看见她站在雾里,对我笑……”
“是幻象。”鬼影道,“跟紧,别再松手。”
众人心有余悸,继续前行。但雾越来越浓,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逼真。连了空、了尘这样的高僧,额头也渗出冷汗,显然也在抵抗心魔。
忽然,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黑水河!”鬼影精神一振,“快到了!”
众人加快脚步,水声越来越响。终于,冲出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前,河水漆黑如墨,流速湍急,拍打着两岸嶙峋的怪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河对岸,是更加陡峭、更加阴森的群山,山体呈暗红色,仿佛被血染过。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欲坠。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这就是黑水河,地狱门外围的第一道天堑。
“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侯通海皱眉,“怎么过?”
“水下有暗桩。”鬼影指向河面某处,“每隔三丈有一根铁桩,是当年地狱门为方便出入所设。但铁桩湿滑,且水流湍急,需极高轻功才能踏桩而过。而且……”她顿了顿,“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食人鱼,还有‘水鬼’。”鬼影道,“食人鱼好对付,水鬼……是地狱门用邪术炼制的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潜伏水底,专拖人下水。”
众人望向漆黑如墨的河水,仿佛那水下真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我先过。”铁书生解下铁书,握在手中,“铁书金光可辟邪,或许能震慑水鬼。鬼影前辈,你指点铁桩位置。我过去后,以绳索牵引,接应大家。”
“小心。”罗夷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放心。”铁书生对她笑了笑,转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河面。
脚尖在第一根铁桩上一点,身形再起,如蜻蜓点水,向对岸掠去。铁书金光绽放,笼罩周身三尺。漆黑河水在金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水下有无数黑影游弋,但似乎忌惮金光,并未立刻攻击。
三丈、六丈、九丈……转眼已过河心。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铁书生脚下铁桩忽然一震,竟向下沉去!与此同时,水中窜出数条黑影,快如闪电,直扑他双腿!是水鬼!它们浑身肿胀溃烂,眼窝空洞,口中獠牙森森,伸出乌黑的爪子,抓向铁书生脚踝。
“找死!”铁书生厉喝,铁书下劈,金光如刀,斩断两只鬼爪。但水下又窜出更多水鬼,前仆后继。更麻烦的是,铁桩下沉,他无处借力,身形开始下坠。
“书生!”对岸众人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铁书生猛地将铁书掷出。铁书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对岸,钉入岩壁。同时,他脚在水鬼头顶一踏,借力再次腾空,抓住铁书延伸出的金色光索,身形如荡秋千般,划过最后数丈距离,稳稳落在对岸。
“呼……”众人松了口气。
铁书生拔出铁书,将光索一端系在岸边巨石上,另一端抛回对岸。“快!顺着光索过来!”
鬼影率先接过光索,身形如燕,踏索而过。接着是白云过、白云飞、关琦羽……众人依次过河。罗荸中毒未清,由侯通海背负。阿骨打受伤,由呼延烈搀扶。薛慕华轻功稍弱,但有关琦羽、夏祁能左右护持,也有惊无险。
最后一个是了尘,他肩伤未愈,行动稍缓。就在他踏到河心时,水下忽然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远比之前大得多的、浑身覆盖黑色鳞片的巨爪,破水而出,抓向了尘!
“师兄小心!”了空急喝,禅杖掷出,砸在巨爪上,却只溅起一溜火星。
眼看巨爪就要抓住了尘,铁书生再次掷出铁书。这一次,铁书没有化作光索,而是如流星般射入水中,直刺漩涡中心。
“轰——!!!”
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漆黑河水冲起数丈高。巨爪痉挛着缩回,漩涡消失。了尘趁机急掠,落到对岸,脸色苍白。
铁书从水中飞回,书身上沾了些许黑色粘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铁书生以衣袖擦去,眉头微皱。这水下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那是‘水夜叉’,地狱门用邪术和蛊虫炼制的怪物,镇守黑水河。”鬼影心有余悸,“还好铁书至阳,克制邪物。但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众人望向对岸的群山。过了黑水河,才算真正踏入地狱门的势力范围。前方,是更加险恶的“毒虫谷”、“迷魂林”,以及最终的目标——幽冥谷。
而他们,已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铁书生收起铁书,眼神坚定:“走吧。地狱门就在前面,我们没有退路。”
众人点头,稍作休整,服下最后一点解毒避瘴的药物,再次踏入茫茫群山。
只是这一次,他们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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