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决赛圈里卧虎龙，我找角落好避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刑台的杀气压得漫山的乌鸦都不敢叫。

三百年历史的青石板缝里，嵌着厚厚一层黑血。踩上去粘鞋底。

能进决赛圈的弟子，全是练气七层往上的狠角色。腰间储物袋要么沾着血，要么挂着对手的指甲、耳坠当战利品，连呼吸都带着淬了毒的锋锐。

没人敢大声说话。

直到莫血衣登场。

白衣染了半片暗红，是昨天半决赛溅的人血。玉骨扇开了又合，扇骨上挂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嗒的一声轻响。

刚才还攒动的人群瞬间静了。

没人敢跟他对视，自动退开三丈宽的道。莫血衣径直走到天刑台最中心的位置站定，闭目调息，周身散出的血气刮得旁边弟子脸疼，连敢站在他周围的人都没有。

看台高坐的长老们纷纷点头。

不愧是青冥宗百年不遇的天骄，这份威压，再过几年筑基期都没人是他对手。

所有人都憋着股劲，等着看莫血衣这次大比能杀到什么地步。

只有许闲安是掐着点来的。

扛着卷得整整齐齐的草席，嘴里叼着半块刚从后厨张老头那摸来的杂粮饼，边走边嚼，渣子掉了一胸口也不在意。

他是被裁判派来的弟子喊醒的。

刚梦见啃到肥鸡腿，皮酥肉嫩流油，嘴刚凑上去就被晃醒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眼皮耷拉着，连打了三个哈欠。

抬眼扫了圈天刑台，他皱了皱眉。

风太大。

晒。

扛着草席就沿着台边溜达，东摸摸西碰碰，完全无视周围投来的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

走到西北角的角落，他眼睛亮了。

背风，还有块凸出来的石墩子刚好挡太阳，地上也平，铺草席睡觉正合适。

看台最偏的阴影里，阴九幽指尖的法诀掐得指节泛白。

他昨天给徒弟毒娘子输了半宿灵力，脸还白得像纸，眼底的阴翳却浓得化不开。前一晚他特意趁夜摸上天刑台，在这西北角埋了噬魂阵的基石，专耗修士神魂，就算是筑基期中招，也得变成傻子。

眼看许闲安弯腰铺草席，阴九幽嘴角往下扯了扯。

老东西，敢伤我徒弟，今天就让你竖着上来，横着下去。

许闲安铺好草席，拍了拍，往下一躺。

硌得慌。

后背顶着块硬邦邦的东西，膈得他腰椎都酸。他反手往背后摸，抠了半天，抠出块巴掌大的灰石头，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就晦气。

“谁这么缺德，往这埋石头。”

他嘟囔着，随手就把石头扔到了台边的排水沟里，咚的一声闷响。

拍了拍草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把外套往头上一盖，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看台的阴九幽刚好把灵力注入法诀。

预想中噬魂阵启动的嗡鸣没传来。

反倒有股冰冷的神魂撕裂感，顺着法诀的连接猛地冲他脑门砸过来。他脑子嗡的一声，胸口像被重锤砸了，哇的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从座位上栽下去，头磕在石阶上，当场就晕死过去。

周围的长老吓了一跳。

“阴长老？！”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快！抬去丹峰！”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持法弟子抬着阴九幽往下跑，台阶上溅的血点醒目的很。

刚才阵法逆转时，有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闪了下，刚好落在红袖长老眼里。

她顺着光的方向看过去。

许闲安盖着外套躺在草席上，外套下露出来的半张脸睡得正香，呼噜声都传出来了，响得旁边站着的两个弟子脸都僵了，动都不敢动。

红袖长老手里攥着的古籍页“哗啦”一声被捏皱。

她昨天回去翻了半宿的上古秘录，越想越觉得许闲安是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阴九幽那点小把戏她看得清楚，是噬魂阵，阴毒得很，寻常筑基期修士碰着都要脱层皮。

结果人许前辈连眼都没睁，就把阵破了，还反噬得阴九幽当场昏迷。

这修为。

少说也是结丹期往上啊？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袍袖扫翻了面前的青瓷茶盏，热茶泼了一袖子都没管。指着许闲安的方向，对身后的亲传弟子吩咐。

“去，把那周围三丈清空。派四个持法弟子守着，谁都不许靠近半步。”

“敢打扰许前辈休息的，按门规处置，废去修为扔去乱葬岗。”

那弟子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赶紧躬身应是，小跑着去办。

周围本来还偷偷往许闲安那边看的弟子，瞬间就退得更远了。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有个弟子本来攥着个摄魂铃要摇，赶紧塞回储物袋，手都在抖。

天刑台的比赛照常进行。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法宝对撞的嗡鸣，还有败者被抬下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练气八层的弟子被砍了整条胳膊，滚下擂台时的惨叫都破了音，愣是没吵醒许闲安。他翻了个身，把草席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呼噜打得更响了。

旁边守着的四个持法弟子脸都抽了，站得笔直，连气都不敢喘大了。

比了快两个时辰，太阳都偏西了。

终于轮到许闲安的场次。

裁判站在台中央，扯着嗓子喊了三遍许闲安的名字，声音都快劈了，也不敢过去喊人，站在那急得满头汗。

正为难呢，许闲安慢悠悠醒了。

他把盖在头上的外套扯下来，伸了个超大的懒腰，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坐起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脸上还印着草席的印子。

“咋了？散场了？”

裁判赶紧小跑着过去，腰弯得快贴到地上，手里捧着个刻着云纹的晋级玉牌，双手递到他面前。

“许……许前辈，您的对手赵坤，刚才看见阴长老受伤，以为是您出手惩戒，当场就弃权了。您直接晋级下一轮，这是您的玉牌。”

许闲安哦了一声，接过玉牌。

沉甸甸的，摸着挺润，拿去当铺说不定能换两吊钱，够买三只肥鸡的。他挺开心，把玉牌往怀里一塞，卷起草席就往起站。

“行啊，那我回去睡觉了啊。”

裁判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您慢走，您慢走。”

扛着草席往台下走，周围的弟子唰的一下又给他让开道，比上次还宽，个个都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之前偷偷扔石子砸他的那个弟子，直接跪在路边，对着他的背影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许闲安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这人怕不是又吃坏肚子了？好好的跪地上干嘛。

他也没多想，满脑子都是回去找张老头炖鸡，刚才觉睡够了，肚子饿得慌。

天刑台的另一侧，莫血衣刚结束自己的半决赛。

白衣全被血染红了，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对手的尸体刚被持法弟子抬下去，头滚在一边，眼睛还睁着。

他站在台边，盯着许闲安晃悠的背影，指尖捏得玉骨扇咔咔响。

刚才的事他看得清楚。

阴九幽那老东西确实布了噬魂阵，结果许闲安躺那睡了一觉，阴九幽就废了，对手还直接弃权。

装神弄鬼。

莫血衣舔了舔嘴角沾的血，眼底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越是藏得深的猎物，杀起来才越有意思。之前那些一碰就碎的废物，他早就杀腻了。

决赛是吧？

他指尖划过扇面，上面的血珠顺着扇骨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到时候我把你四肢全砍断，当着全宗门的面慢慢放血，我看你还能不能睡得着。

后山的闭关闭，寒玉床的温度低得能冻住灵气。

幽冥子坐在床中央，胸口翻涌的黑气缠了他一百年，是早年修炼魔功留下的心魔，每次发作都痛得他生不如死。

刚才他正运功压制心魔，突然感应到一丝极淡的气息。

懒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一样暖。缠了他一百年的黑气，居然就这么散了一丝。

他的神识顺着那气息的方向探过去，只摸到一点残留的慵懒暖意，再往前探，就什么都没了。

幽冥子皱了皱眉，睁开眼。

指尖轻轻敲了敲寒玉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冥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东西。”

他闭关百年，宗门里的人几乎都快忘光了。但刚才那气息，绝对不可能是宗门里那些废物能有的。

他指尖掐了个法诀，一道传讯符飞了出去，直奔红袖长老的洞府。

查。

查那个今天在天刑台睡觉的人。

山下的杂役院，许闲安已经把草席铺好了，正蹲在门口啃张老头偷偷塞给他的卤鸡腿，油蹭得满脸都是。

风一吹，后山飘来的桃花瓣落在他的草席上。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今天过得挺舒服。

不用扫地，不用干活，还白捡了个晋级名额，赚了个能换钱的玉牌，还有鸡腿吃。

差不多得了。

他把鸡骨头扔给旁边摇尾巴的黄狗，往草席上一躺，拉过外套盖在脸上，没两分钟又睡着了。

呼噜声混着远处天刑台的欢呼声，飘得老远。

天刑台的角落里，莫血衣站在阴影里，看着杂役院的方向，手里的剑被他捏得发烫。

他已经等不及决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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