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入凤山

清韵的红唇，道尽了人生曲折。

她的情绪几度翻涌，叫人揪心。她在讲到倾心之人在弥留之际都没有因其父篡位之事而心生责怪，反而眼中满含怜惜与不舍时，几欲哽咽。

十载已逝，她依旧无法做到放下。她恨父亲的权欲熏心，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整日沉浸在医道之中，不仅是为了转移心中的伤痛，更是为了精进自己的医术。

她时常在想，如果当时，她的医术能够再精湛一点……哪怕再精湛一点点，那是不是就能将他救回来？

可惜呀，人生又哪来的如果……

她的故事，是她心头一道无法抹平的疤。阳离听得出来，变故未生之前，她与倾心之人有过十分幸福、美好的过往；但天意总是弄人，一朝风云突变，便叫人措手不及，徒留憾恨！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阳离静静地听完清韵所叙，不禁悲从中来。他将自己代入清韵的处境，恍然间似乎明白了这种“生死两隔，永不可得”的痛苦。

愈是能感受到这种痛苦，他便愈发心疼清韵；愈是心疼她，他便愈发希望她能摆脱。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何种语言最能让她好受，但他还是端起茶杯与之一碰，真挚地道：“昔人已去，我们以茶代酒，托明月共敬之。只是清韵姐，他心定也似我心——过往已逝，惜取当下！”

“惜取当下……”清韵无端被这句话触动。她听得出来，阳离是真心希望她能走出伤痛。是呀，也许正如阳离所说，她倾心之人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愿她能过好往后的每一天……

……

夜色尽，当天边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万物再度苏醒。

经过昨夜的交心长谈，阳离与清韵之间，已悄然缔结了一份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的深厚情义。

两人相约今晨进山，是以天一亮，两人便各自推门而出，于院中相会。

清韵今日一袭修身白衣，尽显身姿窈窕、清雅出尘；阳离则穿着一身泛着沉静暗光的黑衣，将其俊逸不群、傲骨凌然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这身衣服，连同他来到泉界后的所有换洗衣物，皆是清韵早早为他备下的。

男俊女俏，两人沐着晨光会心一笑，便并肩出院，朝着凤山的方向行去。

来到泉界多日，这还是阳离第一次去往那“熟悉”的凤山。云鹤镇、凤山，究竟是时空交织的印记，还是偶然的巧合？这或许是一个长久的谜。阳离并不指望单凭一次进山就能破解全部谜团，他只求能不空手而归。

距离凤山愈近，阳离的心跳动得愈快。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感觉一股若隐若现的召唤自凤山深处传来。

凤山的面貌愈发清晰，他凝神细察，却发现此界之凤山并不似原本世界之凤山那般形似飞凤、神韵灵动——它竟没有半点“凤”的影子。

两界之山，形貌不同本属正常，但阳离不解的是：既与“凤”形毫无关联，那为何偏以此为名？

心念转动间，他不由侧首问道：“清韵姐，你可知这凤山之名的由来？”

“此事我倒确有所闻。”清韵闻言脚步微顿，应道，“据传是云鹤所取。至于具体什么缘由，如今已无人知晓。”

云鹤——那个被云鹤镇众人奉为信仰的存在。镇名因他而取，山名亦出自他口。可他为何独取一“凤”字？是有深意，还是随口为之？

这恐怕，又是一个难解的谜……

阳离摇了摇头，不再执着于此，心道“时机若至，真相自会浮现”。正待收敛思绪，却听身旁清韵轻声探问：“你可是觉得，此界的云鹤镇与凤山，与你故土的云鹤镇、凤山存在某种关联？”

“正是。”阳离答得干脆，“若非如此，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或许，皆是天意安排。”清韵神色沉静，缓缓分析道，“你昨夜说，你与同伴是通过一口古井被送往泉界的。这其中或许有那个红袍人做推手，但定也是天意使然。”

“为何独你们一行人能来到泉界？我总感觉，定是你们各负使命。而你——”她眸光微凝，语气笃定，“自凤山而来，又来到凤山，其中因果尤为特别。有可能，你正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天命所归？”阳离将此四字重复了一遍，随之失笑：拯救苍生么？

这话涉及到宿命论。两界之山同名，恰巧唯他一人自凤山被送往凤山，这听起来，倒的确有点宿命的意味。但“天命所归”这般神圣且极具分量的词，他自问还担不起。

“天意安排……”他听清韵如此说，不禁再次想起那红袍人也说了同样的话。只是他们一行人被送来此界，到底背负了怎样的使命？这些使命，于每个人而言，又究竟是善缘、还是孽果？天意难测，祸福难料，恐怕就连那神秘的红袍人，也未必能尽窥其中玄机……

两人言谈之间，不觉已行至入山口。不同于故土凤山的安宁平和，此界凤山常出没魔灵兽，危机四伏。

为避免阳离分心，清韵适时提醒道：“马上就要进山了，务必小心。”

阳离望着眼前雄浑高峻的凤山，重重点头。他的心跳再度加快，而那若隐若现的召唤感，也已愈发清晰。

他此刻无比确信，山中定然有什么，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紧跟着清韵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山中。阳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其实据清韵说，山中境界最高的魔灵兽也不过是地阶——这自然是相对于她而言。对于初入纳灵境的阳离而言，遇到凡阶魔灵兽能不落下风，便算本事。

自入纳灵境后，阳离倒是感觉身体各项机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无论是视觉、听力，还是反应速度与身体力量，都已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毕竟未经实战印证，他仍拿不准自己是否真的能与凡阶魔灵兽一战。

当然，武松打虎般的豪情，他倒也不缺。他虽略显紧张，但也想在实战中一试残月指的威力。

只是令他与清韵都没想到的是，进山许久，甚至眼看就要穿过山的外围到达中层地带，竟连一头魔灵兽也未曾遇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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