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猝死是工作的最终归宿

林白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准确地说，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这种天气通常出现在旅游宣传片里，而不是程序员猝死的现场。

但他确确实实是猝死了。

加班到凌晨四点，喝了三杯美式、两罐红牛、一瓶魔爪，最后倒在了自己的工位上。倒下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行代码还没跑通。

恍惚间，他听见同事的惊呼。

“林白！林白你没事吧！”

“快打120！”

“别打了，他都没呼吸了……卧槽，他眼睛还睁着！”

“那是在盯着屏幕！他死不瞑目啊！”

林白心想：你们能不能别用“死”这个字，我还——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睁眼的时候，林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

脚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白。像苹果手机的开机画面，又像一个没加载出来的3D模型。

“这是……死了之后的灵魂世界？”

林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但隐约有个轮廓。跟《哈利波特》里那个差点没头的尼克差不多。

他倒也没多害怕。

说实话，当一个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之后，死亡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他甚至有点庆幸——终于不用改那个该死的需求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机械，很冰冷，像Siri，又像银行的自助语音客服——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中……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咸鱼神系统’。”

林白愣了一下：“什么系统？”

“咸鱼神系统。”

“哪个咸？哪个鱼？”

“咸鱼的咸，咸鱼的鱼。”

“……”

沉默了三秒。

林白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是灵魂状态，理论上吸不了气，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这是多年职场生涯养成的习惯，遇到离谱的事情先深呼吸，不然容易当场骂人。

“等等，”他说，“你是系统？就是那种小说里的系统？绑定宿主、发任务、给奖励的那种？”

“是的。”

“那你为什么叫咸鱼神系统？这名字听着就不太正经。”

系统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委屈：“我也没办法，我的底层代码就是这么写的。我的核心宗旨是——让宿主以最咸鱼的方式变强。”

“最咸鱼的方式？”

“对。不需要修炼，不需要打怪，不需要升级。只要躺着就行。”

林白的眼睛——或者说灵魂体的眼睛——亮了。

这一刻，他觉得死亡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我怎么变强？躺着就能变强？”

“是的，宿主只需要——”

“那我现在就开始躺。”林白说着就要往地上躺，虽然地上什么都没有。

“宿主请等一下，”系统打断他，“我还没说完。躺着确实能变强，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宿主必须先完成前置任务，才能解锁咸鱼模式。”

“……什么前置任务？”

系统用一种“你不会想知道的”语气说道：“宿主需要在三个小时内，让至少一百个人类生物笑出声。”

“……”

“笑点必须达到系统判定标准，假笑不算，冷笑不算，礼貌性微笑也不算。必须是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笑。”

“……”

“而且宿主现在没有实体，必须以灵魂状态去完成这个任务。”

林白沉默了很久。

虚空里安静得像太平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白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是个鬼，然后我要在三个小时之内，找到一百个活人，把他们逗笑？”

“是的。”

“还不能讲冷笑话？”

“是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是个系统，但你给我的第一个任务，跟变强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就是让我去当个搞笑艺人？”

“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不是咸鱼神系统吗？你的核心宗旨不是咸鱼吗？”

“是的，但咸鱼之前要先证明自己有资格咸鱼。”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系统逻辑。”系统的语气很平静，“宿主还有两小时五十八分钟。”

林白想骂人。

他真的很想骂人。

但他现在是个灵魂体，骂人也骂不出声，只能无声地张嘴闭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白光，是那种五彩斑斓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光。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世界，有山有水有房子，还有飞来飞去的人影。

“这是什么？”林白问。

“传送门，”系统说，“通往修仙界的传送门。”

“修仙界？等等，我不是应该去人间吗？你让我去修仙界逗笑一百个人？我一个鬼，去修仙界，逗笑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是的。”

“他们笑点高吗？”

“根据系统数据库显示，修仙界的生物普遍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见多识广，笑点阈值较高。而且他们普遍比较高冷，不爱笑。”

“……”

“宿主还有两小时五十七分钟。”

林白盯着那道传送门，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走进了传送门。

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认命。

而是因为——

一个猝死的程序员，连死亡都经历了，还怕什么修仙界的冷场？

---

传送的过程很快，快到林白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穿越的滋味，脚就踩到了实地。

他低头看了看——青石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抬头再看——古色古香的街道，两边是木质楼阁，挂着红灯笼，牌匾上写着“灵宝阁”“丹药坊”“法器铺”之类的字。

街上人来人往——不，应该说是人来人飞。

有踩着剑飞过去的，有骑着仙鹤飞过去的，还有踩着云朵慢慢飘过去的。每个人都穿着长袍，梳着发髻，表情严肃，步伐从容。

一看就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林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灵魂状态，半透明，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好消息是：没人看得见他。

坏消息是：没人看得见他。

“系统，”林白说，“我现在是鬼，他们看不见我，我怎么逗他们笑？”

“宿主可以用意念与现实交互。”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碰什么就能碰什么。意念交互的持续时间取决于你的专注程度——越用力维持，时间越长。但同时会消耗灵魂能量，消耗过度可能会导致灵魂不稳。”

“所以我能用多久？”

“以宿主目前的灵魂强度，全力维持的话，大约能持续三到五分钟。如果只是短促发力，可以多次使用。”

林白点点头：“那我能不能用意念扇别人耳光？”

“……可以，但系统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被扇耳光的人大概率不会笑。而且高阶修士能感知到意念波动，宿主会被当成鬼魂骚扰事件处理，然后被封印。修仙界的封印术很疼的。”

林白又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系统虽然名字叫咸鱼神系统，但每一条建议都在把他往坑里推。

“行，”他说，“那我先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人笑的事情。”

他开始在街上飘。

飘过一家丹药铺，看见一个炼丹师正在炼丹。丹炉里冒出五颜六色的烟，炼丹师的表情很严肃，像在做化学实验。

林白飘进去看了一眼——丹炉里有个丹正在成形，圆滚滚的，金灿灿的，看着挺值钱。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但系统的任务时限只剩两小时五十多分钟了，他必须得想点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是灵魂体吸不了气——然后集中意念。

用意念去触碰那枚丹药。

他感觉到一股阻力，像把手伸进水里，又像在梦里想跑却跑不动。但他咬着牙，拼命地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颤抖。

那枚丹药动了一下。

炼丹师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丹炉。

林白继续推，额头上渗出冷汗——虽然灵魂体不应该流汗，但他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被掏空的疲惫感。

丹药又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滚。

炼丹师瞪大了眼睛。

丹药越滚越快，在丹炉里转圈，像一个失控的乒乓球。

“这……这不可能！”炼丹师惊呼，“丹成了怎么会自己跑！”

话音刚落，丹药“嗖”的一声从丹炉里飞了出来。

炼丹师伸手去抓，但林白抢先一步用意念把丹药往旁边一推。

丹药拐了个弯，飞向门口。

炼丹师追了出去。

丹药飞到了街上。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一个炼丹师追着一枚金灿灿的丹药满街跑。

那丹药在林白的操控下左拐右拐，上蹿下跳，像一个调皮的精灵。林白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撕裂，但他咬着牙坚持——已经坚持了一分多钟，还能再撑一会儿。

炼丹师跑得气喘吁吁，长袍都跑散了，发髻也歪了。

“给我站住！”他大喊。

丹药当然不会站住。

它在林白的操控下飞到半空，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茅坑里。

“噗通——”

炼丹师站在茅坑前，脸都绿了。

街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第一个笑出声。

接着是茶馆里的茶客，兵器铺的铁匠，路过的行人，甚至连踩剑飞过的人都停在半空笑了半天。

“堂堂一品炼丹师，被自己的丹药溜了三条街！”

“最后还掉茅坑里了，哈哈哈哈！”

“我活了三百年，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

林白瘫坐在墙角，灵魂体几乎要散架了。但他还是竖起耳朵，默默数着系统提示。

“叮——笑点+1”

“叮——笑点+1”

“叮——叮——叮——”

笑点像瀑布一样往上涨，转眼就过了五十。

林白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那个炼丹师猛地抬起头，眼睛射出两道精光。

“是谁！”他怒喝，“是谁在搞鬼！本座感觉到了意念波动！鬼魂？一个鬼魂也敢戏弄本座？”

林白心头一紧。

卧槽，被发现了。

炼丹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往天上一扔。

符箓炸开，化作一团金光，朝林白罩过来。

林白想跑，但灵魂体移动速度太慢了。金光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在拽他。

“系统！”他大喊，“救命！”

“正在分析……”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建议宿主用意念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怎么制造混乱！”

“系统检测到左边十米处有一辆卖灵果的板车，右边五米处有一个装满灵液的桶。宿主可以同时掀翻它们。”

林白来不及多想，集中意念，同时向两个方向发力。这一下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灵魂能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模糊了。

“哗啦——”

板车翻了，灵果滚了一地。

“砰——”

灵液桶倒了，黏糊糊的液体流了一地。

街上顿时大乱。

有人踩到灵果摔倒了，有人被灵液滑倒，还有人的仙鹤被灵果砸中，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

“哎哟！”

“谁干的！”

“我的仙鹤！别跑！”

金光符箓被混乱的人群冲散，林白趁机飘进了一条小巷。

他在巷子里飘了很久，灵魂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让一百个人类生物笑出声。”

“实际笑点统计：一百三十七。”

“超额完成任务，奖励翻倍。”

“奖励发放中……请宿主查收。”

林白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灵魂体按理说不需要喘气，但他就是忍不住。

“吓死我了，”他说，“差点被封印。”

“宿主表现不错，”系统难得夸了一句，“现在可以领取奖励了。”

“什么奖励？”

“第一项奖励：实体化。”

一道白光闪过，林白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透明了，脚也踩到了实地。

他摸了摸墙，摸到了粗糙的砖石。

“我有身体了？”

“是的，宿主现在拥有了实体。不过这个实体是临时的，需要靠笑点来维持。笑点越多，实体越稳定。目前宿主余额为二百七十四点笑点（基础奖励加超额翻倍），足够维持实体七天。”

“那第二项奖励呢？”

“第二项奖励：一项特殊技能——逻辑扭曲。”

林白来了兴趣：“具体怎么用？”

“宿主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以自身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的人，接受一个不符合逻辑的设定。”

“持续时间呢？”

“三秒。对于意志力较强的人，效果会减弱甚至无效。”

“消耗什么？”

“每次使用消耗一百点笑点，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使用后宿主会短暂头晕，持续约十秒。”

“比如，”系统举例道，“宿主可以说‘天上的云其实是棉花糖’，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在三秒内会真的觉得云是棉花糖，并且会产生吃一口的冲动。”

“再比如，宿主可以说‘修士的飞剑其实是一种交通工具，需要考驾照’，听到的人在三秒内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林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笑。

“所以，”他说，“我的核心能力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可以这么理解。”

“而且我说的话会变成真的？至少在短时间内？”

“是的。”

“那我能不能说‘这个修仙界其实是一个大型真人秀节目，所有人都是演员’？”

“……宿主可以试试，但系统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可能会引起修仙界崩溃。而且，宿主现在只有二百七十四点笑点，这个设定的等级太高，需要至少一百万点笑点才能生效。”

林白点了点头：“明白了，小范围使用。”

他走出小巷，重新站在街上。

周围的人还在讨论刚才的骚乱，没人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吸到了空气——然后迈步走向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踩着飞剑的年轻人落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锦衣华服，面容英俊，气质高傲，一看就是那种“天之骄子”的人设。

他上下打量了林白一眼，皱眉道：“凡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修仙界，凡人不能进入。”

林白看着他，脑海里闪过系统的技能说明。

他微微一笑，用那种“我是专业的”语气说：

“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我不是凡人，我是仙界派来的飞剑驾照考官。”

年轻人愣住了：“飞剑……驾照？”

“对，”林白一本正经地说，同时在心里默念：使用逻辑扭曲。

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像是低血糖犯了。

“根据仙界交通管理局最新规定，所有飞剑都需要考取驾照才能上路。你刚才超低空飞行，速度超过限速，而且还逆行，属于严重违章。”

“按照新规，你的飞剑将被暂扣，你需要参加为期七天的交通安全培训，考试合格后才能重新上路。”

“哦对了，”林白补充道，“培训费是三千灵石。”

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三秒过去了。

逻辑扭曲的效果已经消失。

但年轻人还没回过神来——不是被技能控制了，而是被林白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和莫名其妙的专业术语给震住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飞剑驾照，哈哈哈哈哈哈！”

“仙界交通管理局，这是什么鬼！”

“逆行违章，哈哈哈哈！”

“三千灵石培训费，这是在抢钱吗！”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终于回过神来：“你……你胡说！哪有什么仙界交通管理局！”

林白耸耸肩，表情依然一本正经：“不信你可以去问。打114查一下就知道了。”

“114又是什么！”

“仙界查号台。”

“哪有这种东西！”

“那你打12580也行，综合信息查询平台。”

年轻人彻底懵了，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相信。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林白默默听着系统的提示音——

“叮——笑点+1，当前余额：275”

“叮——笑点+1，当前余额：276”

“叮——叮——叮——”

声音连绵不绝，像下雨一样。

他抽空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发现余额正在飞速上涨。

“叮——本次累计获得笑点：五百二十一”

“当前笑点余额：七百九十五”

林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百七十四的底子，扣掉用技能的一百，还剩一百七十四，加上五百二十一，正好六百九十五？

不对，系统面板显示七百九十五。

他又看了一眼。

“叮——漏算三秒内产生的额外笑点，已补发。当前余额：七百九十五。”

行吧，系统数学也不太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

修仙界的天空确实很蓝，云确实很白，像棉花糖一样。

他突然觉得，猝死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比改需求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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