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冷柜的呼吸

滨城私立仁爱医院的夜色比别处更沉，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冰冷的膜，裹着走廊里每一寸空气。季白墨沿着安全楼梯缓步上行，鞋底踩在防滑台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三楼指示牌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裤缝，那是“牙医”在进入任务前独有的习惯。

组织给出的目标住在住院部十二楼的单人病房，而停尸间位于三楼西侧尽头，是整座医院阴气最重、人员往来最少的区域。按照常理，清理者根本不需要靠近停尸间，可自从踏入医院大门，那股熟悉的阴冷雾气就如同细蛇般缠上脚踝，比霓虹电梯墟中的气息更加黏稠，带着尸体腐烂与血液凝固的腥气。

他没有直接前往十二楼，而是改变路线，朝着西侧停尸间走去。越是靠近，雾气便越是浓郁，原本明亮的LED灯光逐渐蒙上一层灰翳，暖白光线被蚕食成昏黄，墙壁上的急救指引图案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纸页背后蠕动。

停尸间的铁门紧闭，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门把手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明明是初夏，温度却低得如同深冬。门内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季白墨却清晰地感知到，门后有无数道视线，正隔着冰冷的钢板，死死盯着门外的活人。

他没有直接触碰门把手，而是侧耳贴在门边，仔细聆听内部的动静。片刻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冷柜嗡鸣传入耳中，那不是现代停尸间恒温系统的平稳声响，而是老旧设备断断续续的震颤，伴随着布匹摩擦的细碎声音，像是有人在冷柜之间缓慢行走。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三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两男一女，穿着便服，脸上满是惊恐，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里……这里有门！快躲进去！”为首的寸头男生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拉停尸间的铁门。

“别碰！”季白墨沉声阻拦，可已经晚了。

寸头男生的手掌刚握住结霜的门把手，一股漆黑的寒气瞬间顺着手臂攀附而上，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嘴唇发黑，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响，不过两秒，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任何生命气息。

尸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冰，仿佛被瞬间冷冻。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不敢动弹。女生捂着嘴拼命压抑哭声，男生则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消失了……刚才的护士消失了……一转身就不见了……”

季白墨蹲下身，避开尸体表面的寒冰，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寸头男生的脖颈。冰冷、僵硬，死亡瞬间降临，而触发死亡的动作，仅仅是触碰了停尸间的门把手。

第一条死线，在无人预料的情况下，悄然浮现。

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内的冷柜嗡鸣忽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带着哭腔的哼唱声，女声沙哑，曲调哀婉，从门缝里缓缓飘出，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里面……里面到底是什么？”幸存的男生声音颤抖，几乎要崩溃。

季白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医院简介，泛黄的展板上记录着：仁爱医院前身为民国时期的私人诊所，二十年前曾发生过一起重大医疗事故，数名病患在停尸间莫名死亡，此后停尸间便被反复翻修，却始终怪事不断。

没有直白的规则，没有明确的提示，只有隐藏在展板角落的只言片语，和刚刚因触碰门把手死去的同伴。

这是第二座雾墟，恒温停尸间墟，比霓虹电梯墟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季白墨缓缓站起身，目光锁定铁门上方的通风窗口：“门不能碰，想进去，只能从这里走。”他知道，躲在走廊里必死无疑，那阵哼唱声越来越近，雾气已经开始吞噬走廊的尽头，唯有进入雾墟核心，才有机会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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