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塔

东院的大门可谓是十分气派，上书东院两字，笔锋如刀，潇洒中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白墙无饰，显得深不可测。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来都是来报道的。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老者，看不出级别，甚至告知不到任何玄气的气息。

察觉来人，老者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东院大门自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黑色的高塔，塔身隐约有玄气流动，仿佛整座塔在黑色火焰下燃烧。老人懒洋洋道：“到达高塔顶端者，即可入院，失败者，等下一年，现在，可以开始了。”

“喂，看门的，规则是什么？”一个高傲的少年在人群中敢道。

“规则？没有规则，生死不论。”

周围人哗然，接连出现不满的声音。

“开始怎么没说？我们可都是世家子弟！”

“就是就是。”

人群开始附和，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者没有和他们废话，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世家又如何？怕死的现在走，没人拦你，如果不走……”说到这里，老者强大气息显露而出，所有人不受控制被压制。这样的气场微压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老头子我可管不了你是哪家的！”

气场外放？十二阶！是十二阶的高手！

白沐周也为之心惊。没有玄气，抵御气场更加困难，那庞大的微压，如同高山般重重压在她身上，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她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跪下。老者又瞬间收敛气息，周围只有树叶落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收放自如，已经不是十二阶这么简单了。

“进…或者…滚。”老者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就在所有人还在惊讶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我来！这东院本小姐进定了！”

老者抬眼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背着金色长枪，长相英气的少女，右侧脑袋上马尾扎得随意，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不可磨灭的自信。那一袭红衣，鲜红的颜色仿佛她都被压了下去——东齐王族，权家将臣之女，权叶儿。

“她怎么来了？”人群中一下子就有人认出了这个少女，语气里带着忌惮。

老者眯了眯眼，嘟囔着：“权政这小子，终于舍得把他这宝贝女儿放出来了。”

察觉到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权叶儿没有躲闪，反而大步上前走了进去，白沐周惊讶她的心态。只见权叶儿挑衅道：“胆小鬼们，本小姐先走一步。”在她进去后，所有人纷纷涌入其中，当然这里面也有林无双和白沐周，塔外的门很奇怪，彩色玄气流动形成，白沐周试探性走了进去。一睁眼，周围的人都不见了，看来这个门是随机传送。白沐周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一会，窗户打不开，唯一的门似乎上了锁，白沐周弯下身来，从衣服内侧拿出银针，“咔嚓”一声，门开了。白沐周想，要是老白知道她用银针撬门锁，估计会气疯的吧。

白沐周收好银针，抬脚走了出去，下一秒，暗箭从她的脸颊擦过，“笃”一声钉入墙壁，更多的箭向着她射过来，她心头一惊，来不及反应，她向前扑去，爬起来狂奔着，前方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拼一把！

她再一次扑了过去，在大门关上的前一秒进去了，她喘着粗气，还没有缓一会儿，一群拿着刀剑的人偶在她进来的那一刻被激活，眼睛闪烁着红光，向着她攻来，她立刻爬起来就跑，再一次在心里抱怨自己为什么不会用玄力，周围的路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抬头看到唯一通道竟然在中央的墙顶，白沐周灵机一动，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试着勾动掌心的玄兽质子，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作用。

怎么会？人偶…人偶肯定是有弱点的，该怎么办？

在她走神的一瞬间，人偶一剑向她刺来，也就在这时，白沐周看到了！

另一边，东院大门外，老者耳朵动了动，懒洋洋道：“来晚了，今年的考核已经开始了。”

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天空开始莫名出现乌云，明媚的阳光突然暗淡下来，晒着太阳的老者察觉到什么，微微睁开眼，忍不住笑道：“来这做什么？你这样…会让老头子我很难办的啊，楚家小子。”

冷风吹起楚夜阑紫色的衣摆，他站的笔直，单手放在刀柄上，眼里看不出情绪，冷声道：“院长，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这里骗骗新生。”

院长笑着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带着回忆，只是他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疤，老者渐渐收敛起了笑容，叹息一声。用玄气造了一个简易的椅子，对着楚夜阑说：“过来，陪老头子我坐会。”楚夜阑没有拒绝，走过去坐下。院长重新躺下，只是这次，他再没有了晒太阳的心情，他闭着眼淡淡道：“如果过得不开心就回来。”楚夜阑顿了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指尖流出淡淡的玄气，空虚之眼查看着塔内的动向。

白沐周躲开了人偶的攻击，利用体型优势，躲避起来并不是很困难，楚夜阑有些惊讶的是，白沐周并不只是在躲避，人偶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了，仔细看去，白沐周手里拿着银针，她用银针使人偶玄气堵塞，变得迟钝，白沐周手里银光一闪，看准人偶的每一次攻击，找准玄气流转最盛的关节处，疾刺而入，人偶的动作渐渐变得僵硬。

人偶是通过玄气流动行动的，如果没有玄气，人偶就是一个普通人偶摆了。人偶行动慢下来后，白沐周踩着人偶一跃而上，如同机敏的兔子，跳进中央的通道。

楚夜阑停下手中玄气流动，没有继续去看，因为已经没有看的必要了，这种测试，她没有问题。

一旁的院长笑道：“是谁让你这么上心，还亲自跑一趟。”楚夜阑没有说话，院长继续道，“不过这届娃娃真有意思，白晋的华白神针，真是许久未见了……”

白沐周很快到了下一关，不过有了前两关的经验，她越来越如鱼得水，就这样一路通关，终于到了最后一关。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没有任何物品，通关大门就在前面敞开，白沐周径直走去，并没有注意到细小的玄气悄无声息地开始影响着她。

白沐周在山里醒来，一旁是自己的背篓，里面装着药材和蓝色野花，她起身采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她用手抓了一把土，和普通的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丫头，醒了还不说一声。快点！要下山了。”

白沐周闻声看去，一个佝偻的老人，是老白，他手里还拿着那把他常用的小锄头，白沐周没有多说，点头跟在身后。只是下一秒，银针插进了“老白”的太阳穴，“老白”的脸如冰块般融化开，变成一团黑雾，黑雾沙哑着嗓子好奇地问道：“明明这么多人里面，反而是没有玄力的你先通过了考验，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这幻境完完全全按照了你的记忆。”

“气味不对。”白沐周淡淡回忆道，“这确实是我记忆中老白的玄气气味，但是在他送我离开之前，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玄气收放自如，不会故意让我闻到，所以，你出现的第一刻我就确定，这不是真的。”

如果黑雾有眼睛，现在的眼里一定充满了赞许。黑雾消失，幻境没有立刻崩塌，而是变成了黑色，白沐周往一个光点走去，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一个彩色的世界里，有一个黑灰色的身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般。白沐周心中一颤。心里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沐周仔细看去，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是怎么也看不清，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白沐周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哀伤……为什么？

下一秒，白沐周的周围恢复正常。她出来了，她竟然是第一个出来的！有惊讶，也有喜悦，只是内心并没有平复下来。她不禁在心里发问，那些是假的吗？是否也是考验的一环？

白沐周正想着，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白沐周回头，是第一个进来的那个女生。

权叶儿也看见了她，兴奋道： “咦？本小姐竟然落后了一步。”上去就要和白沐周握手。

“你好！我是权叶儿。你好像很强？明明长得这么乖…交个朋友怎么样？”

白沐周破幻而出，院长却盯着碎裂的幻境核心，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窥视者——白族末裔。建议：抹杀。”他沉默良久，挥手抹去了字迹。转眼，楚夜阑早已离开。

白沐周有些惊讶这扑面而来的热情，感觉权叶儿本人自带着热浪，白沐周伸手与她相握：“好，我是沐…穆舟。”

就在两手交握的刹那，塔顶仿佛有微风拂过，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花香。白沐周眸光微动，余光看到一朵掉落的蓝色小花，却什么也没说。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白沐周有些惊讶的是，竟然淘汰了一大半的人吗？

林无双挥着手跑过来和白沐周打招呼，白沐周还想着怎么和他介绍权叶儿，结果林无双开口了。

“我说大小姐，你怎么跑出来了？”林无双合上扇子，“你爹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事，我爹也没资格管我！”

“……”

看着两人友好的交流，白沐周就不打算多说了。周围人们吵吵闹闹的，都在感慨这场测试，白沐周也是才知道，原来每个人的考核都不一样。

这时走过来几个小书童，为首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壹瞳笑着对着他们道：“恭喜各位通过考核，拥有进入东院的资格，学院会根据你们的考核给你们安排内院和外院的身份，以及导师。”

内院几乎都是核心弟子，资源也更好，这是常识。

“大家抽签，由我们带大家去相应的住处。”壹瞳话音刚落，身后的女孩就将箱子拿了过来，每个人根据出来的顺序依次抽签，巧合的是，白沐周和权叶儿竟然同一个房间，权叶儿就差激动得把白沐周抱起来现在就飞奔住处了。在白沐周的好言劝说下，两人才一起慢慢走去住处，是一个竹屋，看来还挺不错，房间里是两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放着学院的衣服，蓝白色的衣裙，白沐周换上，觉得还挺合适的。于是就穿着衣服，去西门取东院的令牌，令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刻着一只抽象的飞鸟，师姐和她说，这是鹰。

白沐周顺便熟悉了一下周围，东院有四个门，东门是大门，北门是比武场，南门是学堂，西门是杂物，什么都有，中央就是院长的雕像，也是因为这个雕像，白沐周才知道门口的那位老者竟然就是院长。白沐周又被林无双他们拉着去吃饭，说着是吃饭，其实就是出去玩了一趟，都没怎么吃，晚上白沐周饿着肚子回到住处，她推开门，疲惫地倒在床上。这几天她都没怎么睡过觉，感觉自己能活着真是个奇迹，困意来袭，可就在这时，她又闻到了白天的花香，她睁开眼，循着花香，刚爬上屋顶，就和一旁站在竹子上抱着手的楚夜阑对视。

白沐周愣了愣，奇怪这人是怎么进来的，而且明明白天的时候就在了。她也注意到了楚夜阑脸上的疤，和上次见到的那种不一样，不过她却没有多问。

“楚……”想起楚夜阑的另一个名字，白沐周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试探性，小声地说了一句，“楚恹？”

楚夜阑身形一震，本该上前的他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白沐周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明显的微妙反应。急忙改口。

“楚夜阑，你来找我吗？”白沐周别开眼，不去看楚夜阑脸上的伤口，问道，“是不是有我师傅的消息了？”

“不是。”楚夜阑冷声回答。虽然依旧冷冷的，但是明显比刚才心情好多了。白沐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遗憾，这么久都还没有老白的消息。

楚夜阑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从竹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拿出几块桂花糕，是用粉布包裹着的。白沐周认得这块布，是那天她给楚夜阑包扎用的，此时已经洗干净了。

“给我的？”白沐周疑惑道。

“嗯。”

“谢谢。”白沐周接过吃了一个，她确实饿坏了，而且这个桂花糕的味道格外的好。

是醉仙楼的吗？那她真的要找机会去尝尝醉仙楼的饭菜了。

“我不白拿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和你换。”

楚夜阑只是看着她，晚风吹过，今晚的月色格外好。权叶儿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就看到这一幕，疑惑道：“什么情——”况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竹林里的林无双捂住了嘴，拉着躲到一边：“姑奶奶，求你闭嘴吧。”

白沐周毫无察觉，楚夜阑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动，用玄气把白沐周身上的那块糖糕从包里那了出来，这是柒白翊的人偶给的那个。

“这个……”白沐周想伸手去拿，毕竟她不确定这糖糕有没有问题，原本是想找机会丢掉的，结果忘掉了。

谁知道楚夜阑率先说：“这个不干净。”白沐周有些无奈：“那你别吃。”

结果楚夜阑转身就走，天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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