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船巧计灭萧铣

第六卷 东平叛乱 定江南 第15章 沉船巧计灭萧铣

实际情况正如李靖所预料的那般，萧铣误以为长江水流湍急，唐军断然不会选择此时发起进攻，因此萧铣想当然地没有做任何防备。

当唐朝大军出其不意地逼近之时，荆州西面的荆门、宜都，这两处扼守江面的关键战略要地，迅速被李唐击溃。李唐军并乘胜追击，一路挺进到夷陵之地。

为了应对唐朝的攻势，萧铣麾下的猛将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屯驻在清江之上，企图阻挡唐军的攻势。

先看地图，刚才就觉得荆门的位置怪怪的，现在更怪了，还有李孝恭是沿着长江往下游走，怎么会是“进至夷陵”？

咱们先在地图上找一下地理位置。

萧铣在峡州夷道县设置了宜都镇。夷陵县是峡州的治所。

根据《水经注》记载：清江就是佷（读hěn）山的夷水，水色清澈明亮，即使水深十丈，水底的沙粒也能分辨清楚。蜀地的人看到它清澈洁净，因此称它为“清江”。隋朝时废除前朝设置的郡和州，改设为清江县。

接下来分析一下古籍中“孝恭等拔其荆门、宜都二镇”。荆门这一地理位置，古籍记载荆门县位于荆州长林县境内，从地图看荆门县地处荆州北部而且并不临水，远一些的也是西边的漳水和东边的汉水，结合李孝恭是顺着长江行军的，因此这里的荆门指的是荆门县的话，是站不住脚的。

咱们再查看一下地图，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荆门”，隋图中夷陵县下游到夷道县之间有一处荆门山，唐名宜都县，如果萧铣在此处驻军是符合历史描述逻辑的。

接下来再看看“进至夷陵”这个描述。峡州夷陵县位于长江上游，而宜都则处于相对于夷陵县的长江下游方向。峡州夷陵县位于今湖北宜昌；宜都位于今湖北宜都市。

唐军由李孝恭率领，从夔州顺江东下进军，从行军路径看，长江自西向东流，正常顺江而下的顺序应为：夷陵→荆门→宜都→下游据点。结合唐军的行动路径描述的是先攻克荆门山、再取下游据点宜都，最后进抵上游夷陵，这在常规地理顺序上确实存在逆流而上的矛盾。夔州位于今重庆奉节东。

不过历史已然发生，咱们不妨带着答案去找一下原因。

首先，面对唐朝的进攻萧铣的应对方式是派遣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屯驻在清江，清江和长江交汇处就在宜都，或许进击兵力有限，加上宜都刚刚被攻破，城防并不完整，综合考虑并不足以抵御或者难以抵御萧铣方面的援军。此时退守州治夷陵似乎更为稳妥。

其次，10月初九李孝恭击败文士弘后，江州总管盖彦举投唐，看一下江州的地理位置，考虑到夷陵的西南方向是敌占区，如果继续进击，盖彦举会不会趁着唐军劳师远征掏肛呢？退一步袭扰粮道，唐军也会非常难受的。

综上在战役细节中，“进至夷陵”可能指代此次军事行动最终集结地点，而并不是严格的行军次序。

10月初九，李孝恭指挥若定，将前来抵御的萧铣部文士弘率领的军队击退，并缴获了三百余艘战舰，杀敌溺亡者更是不计其数。唐军士气大振，一路追击至百里洲。尽管遭受重创，但文士弘并未放弃，他收拾起残兵败将，再次迎战唐军。然而，这一次他依然未能抵挡住唐军的凌厉攻势，再次被击败。唐军趁势进入北江，进一步扩大了战果。

从清江向东，经过归州、峡州，然后到达百里洲。百里洲位于荆州枝江县的江中，长江水流到这里分为两支。其中从百里洲北面流出并向东流淌的那一支，因此被称为北江。文字描述一下就是“一〇一”，一和〇都代表水流，百里洲在〇里面，江北则是〇的上方，通过地图可以看得更直观，这里距离萧铣的国都江陵已经很近了。

唐军已然进逼萧铣国都的情况已然快速传播，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也见识到了唐军的强大实力，他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以五州之地投降唐朝。这一举动使得荆州西南方归唐，进一步完善了战略包围，也使得整个战局更加明朗化。萧铣设置的江州位于隋朝的巴山县，隶属于清江郡。萧铣大概在这里重新设置了江州。

资治通鉴记载“孝恭等拔其荆门、宜都二镇，进至夷陵”，鉴于唐朝已然设置令峡州刺史许绍，这就意味着峡州在唐朝的控制下，那么为啥还需要在自己的底盘上发动攻击呢？如果峡州属于唐朝，就就不应当用“拔其”和“进至”这样的说法，按照其语义荆门、宜都二镇归属的是萧铣。咱们刚刚分析过荆门、宜都都在峡州，这就奇怪了，是为啥呢？

简单来说就是，峡州李唐和萧铣一人占了一半。

619年9月萧铣进攻峡州被刺史许绍击退，此后峡州一直作为唐军前沿基地。

参考621年李孝恭拿下荆门后又回夷陵驻防，因此可能620年9月峡州刺史许绍拿下萧铣的荆门后又被萧铣夺回。

荆门山扼三峡东出口，宜都控长江-清江交汇处，唐军需攻克这些据点才能打开东进通道，直逼萧铣腹地江陵。

或许咱们可以这样理解，峡州归属没矛盾，一人占了一半嘛。唐朝控制峡州北岸，但未延伸至长江南岸。荆门、宜都两地是萧铣实际控制的长江防线核心，唐军需武力突破才能继续东进，李靖“兵贵神速”的战术针对敌方薄弱点发起突袭，实际上并没有在己方领土作战，也就说的通了。

这回问题有点儿多，为啥李孝恭可以势如破竹的战胜文士弘并且进兵、进逼江陵呢？原来是萧铣为了集权，自断一臂。

此前，620年11月萧铣以专注于农业生产为借口裁减军队，以削弱起兵元老的权力，当时还引起了董景珍事变，暂且不提，时间回到621年10月，萧铣遣散军队时，只留下了几千名士兵作为日常警卫力量。然而，当他得知唐军已经逼近，并且文士弘的军队已经战败的消息后，他感到非常惊慌。为了应对这一危机，他急忙征兵，但这些新征的士兵都分布在长江以南和南边较远的五岭地区，由于路途遥远，无法迅速集结、赶来支援。因此，萧铣不得不将现有的兵力全部投入战斗。

此时，李孝恭进据江北之后，距离江陵已然很近，因此萧铣出动全部兵力拼死作战。李孝恭准备攻打萧铣的军队。然而，李靖却劝阻他说：“萧铣统帅的楚地士兵以其轻捷勇猛著称，与他们正面交锋颇为棘手。如今他们刚刚失去了荆门这一战略要地，于是倾巢而出全力作战，这实际上是他们在败局中的奋力一搏，但是这并非他们原有的战略部署，因此这种猛烈的攻势难以持久。”

李靖顿了一下，伸手对着江边指了指接着说，“因此，只要我们能够保持冷静，暂时在江陵城的南岸，也就是马头岸停泊，不与敌军仓促交战，延缓一天进攻。这样，他们必定会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自行分化，一部分轻装士兵会留下来与我军周旋，而另一部分疲惫不堪的军队则会选择撤退以自保。这样一来，敌军的力量就会被分散和削弱。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再趁他们松懈的时候发起进攻，必然能够取胜。”

然而，李孝恭被此前的接连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觉得胜局已定，眼下根本看不起萧铣的军事力量，于是并没有听从李靖的建议。他留下李靖守卫军营，自己则率领精锐部队出战。结果，李孝恭的军队和萧铣的哀兵接触后，果然被李靖料中，李孝恭被萧铣的部队击败，李孝恭哪里见过这阵仗，大军瞬间丢盔弃甲奔向南岸。

萧铣的部队见状，忙于争抢唐军遗弃的物资装备，不久便人人背负重物，士气大减，无心恋战，进而导致军队陷入了一片混乱。此时，留守大营的李靖迅速抓住战机，亲自率领兵马发起猛烈反击。梁军顿时陷入混乱，遭受重创。至此，萧铣手头仅存的精锐部队在这一战中近乎全灭。随后，李靖把握胜势，直捣江陵。不久，江陵的外城便被李靖顺利攻破。随着唐军主力的抵达，他们迅速筑起高墙，将内城团团包围。

紧接着，唐军又调转枪头，成功攻占了江陵城边萧铣的水城，并缴获了大量船舰。然而，李靖却建议李孝恭将所有的船舰都散弃在长江之中。对此，将领们都表示不解，他们说：“我们打败敌人，缴获了这些战利品，应该好好利用，怎么能轻易放弃，反而去资助敌人呢？”

李靖解释道：“并非如此。萧铣占据的地盘从南边的五岭以南一直延伸到东边岳州的洞庭湖，地域广阔。而我们现在是孤军深入，如果短时间内攻不下江陵城，那么敌人的援军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到时候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即使有船舰，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现在我们把船舰都放弃，让它们顺流而下，堵满长江。如今萧铣依靠江州各镇的援军，他们势必沿着长江赶来，敌方的援军看到船舰乱漂而下，必然会认为江陵城已经被我们攻陷，因此就不敢轻易进军。他们可能会先派人来侦察，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就会迟缓十天半个月。而这多出来的时间，就是我们取胜的关键。”

果然，正在途中疾驰前来的各地梁军，望见上游顺流而下的空荡荡的梁军船只，一时间难以判断前线的真实战况，于是纷纷驻足不前，心生怯意，不敢贸然靠近。

由于唐军已然包围江陵城，导致萧铣与外界完全断绝了消息。城中人心离散，在如此困境中，迟迟等不来援军的萧铣，向中书侍郎岑文本寻求对策。岑文本深思熟虑后，诚恳地劝说他选择投降。

听取了岑文本的建议后，萧铣深感无奈，加之他估计救兵不会来了，于是对身边的大臣们坦诚地说：“上天似乎并不保佑梁朝，我们现在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了。如果坚持抵抗到弹尽粮绝的那一刻，只会给百姓带来无尽的苦难。现在城池还未被攻破，如果我们先出城投降，就可以避免战乱的发生。大家还用担心没有君主来领导我们吗？”于是在城中巡视并发布号令，守城的士兵们得知这一消息后，无不痛哭流涕。

10月21日，萧铣在太庙中举行了庄重的仪式，用牛、羊、猪三牲祭祀祖先，并郑重地下令打开江陵城的城门，向唐军投降。祭祀之后，萧铣率领着官员和属吏，身着缌麻丧服，头戴布头巾，来到了唐军营门前，诚恳地表达歉意并谢罪：“该承担罪责的只有我萧铣一个人，百姓们是无辜的。

如今能够生存下来的，都是历经刀枪火海、九死一生的人。他们苦苦地盼望着贤明的君主能够出现，带领他们过上安定的生活。萧氏君臣和江陵的父老乡亲们之所以选择归顺，正是因为他们认为或许可以从此过上安定的日子。然而，如果我们现在放纵军队进行抢掠，那么恐怕从江陵向南的广大地区，将不再有归化之心了！”

李孝恭听了岑文本的话后，脑子一紧，想想还有江南以南的广大地区，如果硬啃肯定难搞，不免深感岑文本言之有理。于是李孝恭立即下令禁止抢掠，以保护江陵城的百姓免受侵害。

接着，唐朝将领们又提出建议：“那些为梁朝抵抗我们唐军而战死的将领，他们的罪恶深重。我们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以此来赏赐给我们的将士。”然而，李靖却坚决反对这一提议。他说：“作为王者之师，我们应当以仁义为先。那些为自己的君主战斗至死的将领，他们是忠臣，怎么能与叛逆之徒同等对待，没收他们的家产呢？”

在李靖的坚持下，江陵城的交接中保持了井然有序，秋毫无犯。唐军的纪律严明，赢得了江陵百姓的赞誉。南方各州县得知这一消息后，纷纷望风归顺，表示愿意臣服于唐朝。

就在萧铣投降后的几天里，萧铣征召的援军交州刺史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率领的十几万援军抵达了江陵。然而，当他们听说江陵已经失守、萧铣已经投降时，纷纷脱下征袍，放下武器，选择向唐朝投降。这些援军的投降，进一步巩固了唐朝在南方的统治地位。

李孝恭得胜后将萧铣押送至长安后，李渊历数了萧铣的罪过。面对李渊的指责，萧铣坦然回应道：“隋朝因残暴而失去了天下，导致天下群雄并起，纷纷争夺天下。我萧铣只因没有得到上天的庇佑，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就像田横在齐国称王，难道算是辜负汉朝吗？如果认为我有罪，我甘愿受刑。”这萧铣还没窦建德情商高，李渊对这样挑衅的回答非常愤怒，最终，萧铣在闹市中被斩首，时年39岁。萧铣从罗县起兵到灭亡，共五年时间。

萧铣是隋末乱世中借“皇族后裔”身份崛起的典型，他凭出身号召力快速割据一方，却因治国失策与战略短视迅速败亡，一生起落浓缩了乱世枭雄的机遇与局限。

他的崛起，离不开“天时”与“人和”的双重助力。作为后梁宣帝曾孙，“梁氏后裔”的身份是其最大资本。隋末反隋情绪高涨，董景珍等岳州豪杰正因他“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且身负皇族血脉，才推其为主，“隋氏冠带尽号‘起梁’”的谶语更让起兵多了“应天顺人”的名义。再加上他早年“佣书自给、事母尽孝”的仁名，起兵五日便聚众数万，最终占据“东至三硖、南尽交址、北拒汉川”之地，佣兵四十余万，短短数年成为江淮以南的强大的割据势力，可见其初期聚拢人心的能力。

但萧铣的统治短板，很快将优势消耗殆尽。其一，猜忌嗜杀，自毁根基。为防将帅权重，他以“营农”为名夺诸将兵权，引发不满；董景珍之弟谋逆，他不仅诛杀其弟，更是下召让外镇的董景珍回来送死，逼得对方降唐，后来又杀恃功骄慢的张绣。两位核心功臣接连丧命，导致“故人边将皆疑惧”，叛者渐多，兵力日衰，彻底瓦解了统治凝聚力。其二，军事盲动，自陷绝境。他盲目“放兵散众”，仅留数千宿卫守都城，看似“轻徭薄赋”，实则削弱了核心战力。当唐军赵郡王孝恭、李靖多路来攻时，江、岭援兵远水难救近火，江陵瞬间陷入重围，暴露其对军事局势的严重误判。

不过，萧铣的落幕仍显几分担当。城破前，他不愿百姓遭战火屠戮，直言“当死者唯铣，百姓非有罪也”，率官属缌缞出降；面对李渊追责，他以“隋失其鹿，英雄竞逐”辩解，虽有不甘却拒绝卑辞乞命，最终从容赴死，比苟且偷生者多了份气节。

随后，李渊颁布诏书，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负责管辖该地区的军政事务。同时，李靖也被授予上柱国的职位，并被赐予县公的爵位。李渊还委派李靖继续安抚岭南地区，并赋予他承制任命官员的权力，以便他更好地治理和稳定这一区域。

之后的621年11月李靖率继续领大军向南，翻越了险峻的五岭，随后派遣使者分赴各道招抚诸州。所到之处，各地纷纷响应，选择投降归顺。其中，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也率领着他的部属前来投降。赵郡王李孝恭见状，当即任命李袭志继续担任桂州总管之职。到了第二年，李袭志还入朝觐见了皇帝。

与此同时，唐朝任命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并兼任桂州总管。李靖不负众望，带领军队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九十六个州，俘获了六十多万户人家，为唐朝在岭南地区的统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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