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良计亡于内斗手

第三卷 李密落幕世充起

第11章良计亡于内斗手

618年7月15日王世充已经取得了军政大权，而此时，正准备入朝辅政的李密，618年7月才行至温县，“朝政果实”便被老仇人王世充截胡。李密在对抗宇文化及的过程中，自身兵马损伤惨重，已无力再向王世充所在的东都洛阳发动进攻，只好先引兵回金墉城，再作打算。元文都与李密各自心中的盘算，双双落空。

与此同时，东都洛阳乱成一团。粮食少得可怜，私铸钱币的现象到处都是。那些私铸钱质量特别差，基本都是在铜钱里加锡，薄得像线一样。结果物价疯狂上涨，一斛米竟然要八九万钱。

李密曾师从儒生徐文远。后来，徐文远担任皇泰主的国子祭酒，一次出城打柴时，被李密的部下捉住。李密见是老师，恭请徐文远朝南而坐，自己则以弟子之礼拜见，北向而拜。

徐文远见此，说道：“老夫既受如此厚礼，便直言不讳了。将军之志，是想像伊尹、霍光那般，于危难中扶助朝廷？若如此，老夫虽年迈，亦愿尽力相助。但若是如王莽、董卓，趁国家危难谋取私利，那老夫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李密闻言，连忙叩头，诚恳地说：“不久前承蒙朝廷任命，位居上公之位，一心只想竭尽所能，挽救国难，这正是我李密的本意。”

徐文远听后，语重心长地说：“将军乃名臣之子，虽一时误入歧途，但如今回头，犹未晚矣，仍可成为忠义之臣。”

后来，王世充诛杀元文都等人，局势突变。李密再次向徐文远请教应对之策。徐文远分析道：“王世充也是我的弟子，此人残忍狭隘，如今造成这般局面，必然另有图谋。将军先前的计划已不合时宜，不打败王世充，难以入朝。”

李密听后，大为赞叹：“原以为先生只是一介儒生，不通时势，没想到先生足不出户，便能定下大计，实在是贤明啊！”

李密虽然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除掉王世充，但李密军中，还存在着更为致命的隐患。自李密杀翟让后，便卸去了往日谨小慎微的伪装。加之李渊、窦建德等人对他的吹捧，使得李密日渐沉迷于天下已入囊中、唾手可得的错觉之中，行事越发骄横。在那个时代，一旦失去德行，就意味着离失去民众的归心与拥戴不远了。

瓦岗军占据黎阳、洛口、回洛三处大仓，粮食储备极为充足，多到难以计数。当初，李密开放洛口仓，以拉拢民心。然而，时至今日的618年9月，洛口仓依旧舱门大开，无人监管。百姓随意出入取用粮食，既无官员管理，也无需文书凭证。获取的容易使得人们对粮食毫不珍惜，有的人半路拿不动，便将粮食随意丢弃；有的人没有合适的盛粮容器，就用藤筐装走，一路走一路撒。在远近百姓和瓦岗军军属近百万人规模的无序取用下，洛口仓周边散落的粮食，如同给道路铺上了一层白纱。

李密看到这场景，还挺高兴，对贾闰甫说：“百姓如此浪费，却依然不必为食物匮乏而忧虑，这可算粮食充足啦！”贾闰甫却回应：“国家靠百姓撑着，百姓靠粮食活着。如今百姓像潮水般涌来，就为了这活命的粮食。可官署一点不珍惜，这么浪费。我就怕米没了，百姓也散了，明公您还咋成就大业呢？”李密听了，觉得贾闰甫说得在理，马上任命他为判司仓参军事。

李密杀了翟让后，变得越来越骄纵，根本不把士兵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当时，仓库里粮食多得堆成山，可用来赏赐军功的钱币和布帛却少得可怜。士兵们拼命打仗、立了大功，最后却没有东西赏赐。相反，李密对新归附的人特别好，又给好处又给面子。而瓦岗军旧部，先后浴血奋战数次，却未能得到应有的赏赐，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这让瓦岗军旧人的心中极为不满。徐世勣曾在宴会上以此事讽谏李密，这让李密很不高兴。没过多久，李密就派徐世勣去镇守黎阳。表面上，名为防备宇文化及，这是委以重任，实际上却是借此把徐世勣排挤出权力中心，慢慢疏远他。

其实想想很正常吗，瓦岗旧部不跟我一条心，总想要弄死我。我还要讨好、礼遇这个白眼狼吗？我当然要首先照顾“自己人”的小情绪啦。古今道理往往相通，公司里那些令人向往的优质岗位，其获取途径与“艾滋病”的传播方式有着奇妙的相似性。

李密瞅见东都军队连吃败仗，势力衰微，将相还窝里斗，心里就盘算着，拿下东都指日可待。这边王世充大权独揽后，重赏将士，忙着修兵器、备物资，暗中也在琢磨怎么对付李密。此时，洛阳城内的粮价已从半年前的三千钱一斗，涨至如今的八九千钱。不过，洛阳的府库里却堆积着大量的金帛财物。王世充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契机，计划利用并扩大瓦岗军内部的分裂。

他先联系到了瓦岗军镇守洛口仓的邴元真。邴元真此人，性格贪财好利。当年他担任隋朝县丞小吏时，就因犯贪污罪而弃官出逃，后投入翟让麾下。翟让知道邴元真当过县吏，是当时瓦岗寨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便让他掌管文书。后来，李密接管瓦岗军大权，翟让推举邴元真为长史。李密深知邴元真并无实才，却又抹不开翟让的面子，便答应了下来。但平日里处理机密要务时，李密都将邴元真排除在外。

此时的邴元真正镇守在洛口仓，正想赚一波物资交换的差价，他与王世充的需求一拍即合。于是，邴元真拉拢那些想要获取钱财的瓦岗军旧人，向他们诉说用粮食换取物资所能带来的利益。李密很清楚，金银锦缎是赏赐军功的硬通货，但他也担心给王世充送粮，无异于养虎为患。然而，李密终究架不住众人的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这场交换。

起初，东都洛阳每天都有数百人因粮食极度短缺，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投奔至李密的营帐之下，以求一线生机。然而，当粮食问题得以解决之后，洛阳城内的军民士气陡然间高涨起来，完全扭转了之前的颓靡之势。自此以后，他们便不再有人向李密投降，整个局势也因此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几天后，李密这才醒悟过来，急忙下令终止了交换。李密部将宇文温提醒他：“邴元真性格贪婪无比，不早除之，必成大患。”但此时的李密，已顾不上处理邴元真，因为这几天的物资交换，便已让王世充积累到了可供一战的军粮储备。

咱们再看看此时李密的军队战斗力情况，打败宇文化及后，李密领着军队回到金墉驻扎。这一仗打下来，他手下的精锐士兵和优良战马，也就是内军，死了好多。士兵们打了很久仗，又累又困，还流行疫病，军队战斗力大大降低。乘密病要密命，在有足够的军粮后，王世充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不能再等了，打算立即趁李密军队疲惫的时候去攻打他们。可他又担心手下人想法不一样，要是直接出兵，可能会出乱子，于是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由于当时王世充统领的士兵迷信周公，于是，他想出一个主意，打算借鬼神来鼓动大家。他悄悄指使德阳门的卫士张永通，让张永通对外说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说：“我是周公，能出兵帮你们讨伐李密。”王世充跟杨侗报告了这件事，接着就在洛水边上修了一座周公祠。他又让巫师到处传话说：“周公下令，赶紧去攻打李密，肯定能立下大功；要是不这么做，军队里就会闹瘟疫。”

碰巧王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地人，楚地人一直都很信鬼神。听了巫师这些话，士兵们一下子都激动起来，纷纷请求出战，特别想打仗。看到士兵们这样，王世充就挑选了两万多精锐士兵，又选出两千多匹强壮的战马。

9月初十，王世充亲自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去讨伐李密。军队里的旗帜上，都清楚地写着“永通”两个字，队伍看起来威风极了。(图1)

9月11日，王世充的大军到了偃师，在通济渠南岸扎下营寨，还很快在渠上搭了三座结实的桥，方便大军过河。当时，偃师这一战略要地正被李密所占据，而郑颋则负责守卫偃师。

王世充已经屯兵偃师跟自己对峙，李密的营帐里，烛光晃来晃去，将领们都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敌人。李密的自己人，裴仁基一脸严肃，第一个站起来，抱了抱拳说：“王世充这次把所有厉害的士兵都带来了，洛阳城里肯定没多少人守着。咱们可以派一支队伍，死守王世充往东走的要道，截断他回去的路，让他一步都前进不了；再挑三万厉害的士兵，沿着黄河西边，直接攻打东都洛阳。如果王世充原路返回救洛阳，咱们就按兵不动，养足精神；他要是敢渡河过来打咱们，咱们就接着打东都逼他救援。这样来回几次，我方还有富余的力量，对方疲于奔命，肯定能打败他。”（图2）

李密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很镇定，慢慢说道：“裴将军说的，是个好办法。不过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个地方很厉害。第一，他们的兵器和盔甲都特别好，比咱们的强多了；第二，这次王世充一心要打进咱们地盘，士气正高呢；第三，敌人粮食快没了，只能拼命打一仗，才有活路。所以咱们只要靠着坚固的城池，守住不出去，养精蓄锐，等着就行。王世充想打打不了，想退又没路，不出十天，他的脑袋肯定能送到咱们营帐里来。”

话还没说完，陈智略就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说：“李公，可别长别人志气！王世充的人没多少，还打了好几次败仗，早就吓得不行了。兵法上说，‘兵力比敌人多一倍就能打’，咱们兵力比他多好几倍，怕什么？再说了，刚归附咱们的江淮的骁果军士兵，都急着想找机会立功，趁着他们劲头足，马上出战，肯定能打个大胜仗！”樊文超、单雄信他们不嫌事儿大，也都跟着请战，一时间，营帐里闹哄哄的，十个人里有七八个都支持马上出战。

陈智略与樊文超是在李密与宇文化及的童山之战后选择投降的。由于在那一战中亲眼见证了骁果军的非凡实力，因此骁果军的将领在李密这里拥有相当显著的话语权。再加上时候李密在一众瓦岗、骁果军将领的吹捧下，想起了大战宇文化及主力大获取胜，一支洛阳孤军又何足挂齿，于是他顺应众人的意见，决定主动出击。

裴仁基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极力与大家争辩，然而众人皆被接连的胜利与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态冲昏了头脑，对他的劝告置若罔闻。裴仁基又气又恼，悲愤之下，竟用拳头狠狠地砸击着地面，长叹一声道：“李公啊，今日如此仓促急于出战，日后必定会追悔莫及啊！”

这时候，营帐角落里，魏徵一脸担心，小声跟长史郑颋说：“郑长史，魏公虽然打了好几场胜仗，可咱们精锐的士兵死了不少，剩下的将士也都累得不行，这是第一个不利的地方；王世充粮食不够了，急着跟咱们决战，他们那股拼命的劲儿不好对付，这是第二个不利的地方。依我看，咱们不如把壕沟挖深，把壁垒筑高，守住营寨，别跟敌人正面打。不出半个月，王世充粮食吃完了，肯定自己退兵，到时候咱们追上去，准能一下子打败他们。”魏征的谏言堪称深谙"知己知彼"之道，他提出的先稳固防御再伺机反击的策略，正是李世民后期屡试不爽、克敌制胜的法宝。郑颋听了，一脸瞧不起的样子，冷冷地说：“魏先生说的，都是老一套，没什么新鲜的。”魏徵一听，气得脸都红了，一甩袖子站起来，大声说：“这可是能决定胜负的好计策，长史却当成老生常谈，太可惜了！”说完，大步走出营帐，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李密既然已经制定了先防御再反击的周密策略，为何还会轻易地改变原有的计划呢？

大业十四年（618年）初，历经两年多的努力，李密拥兵三十余万，麾下有众多猛将谋士。王世充趁着瓦岗军刚刚和宇文化及交手，虽然胜利但是损失巨大的契机，挑选精锐兵马两万进攻瓦岗军。李密让徐世勣固守黎阳，王伯当驻守金墉城，自己亲率12万大军迎敌。李密军的连续战斗也好，士卒疲敝也罢，反过来想士卒经历战斗之后至少涨经验了把，不是战场初哥了，战斗力也会提升，再者李密军容鼎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体体量还是在东都王世充之上的。

李密在童山之战确实损失了大量“内军”精锐，但是也得到了许多战斗力强悍的骁果军。而且纵观以往对阵王世充，李密的胜率还是很高的。

经过我们战斗力和以往交战情况的对比分析，不难发现，倘若李密部的团队合作能够达到不相互拆台、听从调度的程度，精锐士兵有，勇猛的将领诸如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等也很多，谋士有魏征在，那么无论选择哪种战术策略，在临场随机应变，战斗中及时指挥下，他们都有实力战胜王世充。唯一的区别可能只在于战斗过程中损失的多少而已。

表面上看，对于战略选择争论得热火朝天，实则不过是集团内部小圈子之间的权力博弈，两个派系之间相互拆台、各唱各的调。倘若裴仁基最初不那么耿直，直接提出一个胜率最高且损失最小的策略，而是主张主动出击，争取军功，那么骁果军那边暂且不论，翟让的旧部会不会站出来主张防守，强调防守的优势呢？

李密诛杀翟让所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仍在不断显现。作为翟让系的核心将领，单雄信所提出的主战立场，实质上是对李密权威的一次深刻试探与反制。为了进一步巩固自身权力，李密有意识地重用如樊文超等降将，这一举动使得战略决策在无形中偏向了迎合降将集团的利益。

翟让的旧部对李密始终心存疑虑与不满，而在翟让遭遇不幸之后，这种不满情绪更是攀升至顶点。单雄信公然主张采取主动出击的策略，这实际上是在迫使李密展现其领导才能与决断力。倘若李密对此予以拒绝，极有可能触发一场更大规模的兵变，从而将整个局势推向更加动荡不安的境地。

最终，为了平衡各方派系势力并巩固自己的权威，李密做出了冒险进攻的决定。然而，由于内部缺乏真正的团结与凝聚力，这一决策导致了邙山之战的惨败，使得主力部队遭受重创，四散溃逃。

李密改变战略的核心驱动力并非仅仅源于单纯的军事误判，而是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与个人权威稳固的深切焦虑交织作用的结果。他无法调和翟让旧部与降将集团之间的深刻矛盾，致使战略决策不幸沦为了派系间激烈斗争的牺牲品。这一事件深刻地揭示了瓦岗军“擅长扩张却短于整合”的内在结构性缺陷，这一缺陷如同一道裂痕，逐渐侵蚀着其根基，并最终加速了瓦岗军的衰败与覆灭。

当那原本周密的计策不幸沦为内部斗争的牺牲品之时，那么等待李密大军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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