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老陈的话

看守所的会见室比想象中亮堂，白得晃眼的墙壁，冰冷的铁桌，还有那面厚厚的玻璃，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林飒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漆皮。玻璃对面的门开了，老陈穿着灰蓝色的囚服走出来，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头皮，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深了些，却没了往日的市侩气，眼神反倒透着股难得的平静。

“丫头，坐。”老陈在对面坐下，拿起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赵宇那小子怎么样了？胳膊没事吧？”

“没事了，拆了线，就是还不能用力。”林飒也拿起话筒，指尖有点抖，“医生说养两个月就好了。”

“那就好。”老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那小子是个好苗子，比你懂分寸。”

林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囚服的袖口空荡荡的，上次为了按住虎哥被烧伤的地方还缠着纱布，露出的手腕上，那道盘核桃磨出的厚茧依旧清晰。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老陈总把她和林晓叫到棋牌室，塞给她们一把瓜子，自己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盘核桃一边说“这玩意儿得养，跟人一样，急不得”。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看着玻璃对面的老陈，突然就懂了。有些东西，磨着磨着，就成了自己的骨头。

“你别怪我。”老陈突然说，眼神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二十年前的事，早晚要了。与其等它找上门来毁了你们，不如我自己了断。”

林飒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喉咙发紧：“我没怪你，陈爷……”

“叫我老陈就行。”他打断她，语气轻松了些，“我年轻时候，比你还混。觉得拳头硬就能当老大，拿着钢管跟人抢地盘，砍伤了人就跑，以为天老大我老二。”

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玻璃：“后来蹲了几年出来，才知道那叫蠢。真正的厉害，不是你能打倒多少人，是你能护着多少人。”

林飒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话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巷子里赵宇替她挡钢管的背影，想起老陈扑向虎哥时的决绝，突然明白，自己以前那点“狠劲”，不过是色厉内荏的空架子。

“你跟我年轻时像，”老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疼惜，“但你比我强。你有想护着的人，还有机会改。”他指的是林晓，也是她自己。

会见室的钟滴答作响，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玻璃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老陈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隔着玻璃举给她看——是半颗磨得光滑的核桃，另一半大概是上次在赌场挣扎时弄丢了。

“这玩意儿陪了我十五年，”他把核桃揣回去，“等我出去了，盘个新的给你妹妹玩。”

林飒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知道，老陈说的“出去”，不知要等多少年。

“别光顾着哭。”老陈板起脸，语气却软，“你妹妹期中考试是不是进步了？我听瘦猴说，她数学考了全班第三。”

提到林晓，林飒的哭声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嗯，她现在可努力了，说以后要考医科大学，当医生。”

“好苗子。”老陈眼里的光亮了亮，“你得给她做个样子。复读班那点苦算什么？当年我在砖窑厂搬砖，还想着认俩字呢。”他敲了敲玻璃，“好好读书，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妹妹失望。”

林飒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点头：“我知道了。”

会见时间到的提示音响起，老陈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赵宇那小子，别让他学坏。”

林飒笑着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直到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才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走出看守所时，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厉害，林飒下意识地眯起眼。天空蓝得不像话，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摸出手机，通讯录翻到“李响”的名字——那是赵宇的同桌，也是班里的委员，赵宇受伤后，特意拜托他多照看林飒的功课。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行字：“李响，明天下午放学后，能帮我补补物理吗？上次那道电磁场的题，我还是没弄懂。”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没问题，我叫上赵宇一起？他说他躺着也能讲题。”

林飒看着屏幕，突然笑了。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亮得像老陈眼里的光，也像赵宇白衬衫上的光斑。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公交站台走去。路边的小贩在叫卖新鲜的草莓，红得像团火。林飒买了一小盒，边走边吃，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驱散了所有的涩味。

她知道，以后的路还会有很多难走的坎，但只要想着身后有要护着的人，身前有能照亮路的光，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就像老陈说的，真正的本事，不是打倒谁，是能带着想护的人，一步步往亮处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