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坊市鬼人吃人

黑风崖底没有路，只有尸骨铺就的斜坡。

无名拖着断腿，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在嶙峋怪石间爬行。每挪动一寸，后背被狼爪撕开的伤口就渗出一股温热的血，很快又被罡风冻成硬痂。

“凡血淬体，始于痛，终于麻木。”

他咬着牙，把狼骨死死攥在掌心。那骨头带着煞气，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清醒。

三天。

他用了整整三天，才从崖底爬到崖口。

这三天里，他吃腐肉，喝血水，杀了三头青鳞蛇，剥了两张蛇皮裹住伤口。

当他终于看到崖口那缕灰蒙蒙的天光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崖口外，是落霞宗下辖的“黑石坊市”。

这里是凡域最混乱的角落，宗门不管，律法不存，只有赤裸裸的交易与杀戮。

无名用蛇皮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混在进坊市的杂役队伍里。

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斜眼扫过他，见他浑身恶臭、衣衫褴褛，嫌弃地挥了挥手：“滚进去，别脏了门。”

无名低着头，快步走过。

坊市内，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断剑、残甲、妖兽内丹、甚至还有人卖“活人手指”——据说是从敌对宗门的尸体上砍下来的，能炼“血煞丹”。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劣质丹药的味道。

无名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万宝阁”招牌的铺子。

万宝阁是三大商会之一，背后站着天机阁，势力通天，但规矩也最黑。

无名掀开厚重的黑布帘，走了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

“卖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无名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带着煞气的狼骨，放在柜台上。

老头眼皮一抬，瞥了一眼狼骨，又瞥了一眼无名，嗤笑一声：“黑风崖的黑毛狼骨？还是头濒死的弃子？小子，你命挺大。”

“换钱。”无名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三枚碎灵币。”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五枚。”无名盯着他，“这狼骨上有煞气，能炼‘淬骨散’，你转手就能卖十枚。”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懂行啊？行，五枚就五枚。”

他从柜台下摸出五枚灰扑扑的碎灵币，扔在柜台上。

无名伸手去拿，老头却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小子，看你这样子，像是刚从黑风崖爬出来的？有没有兴趣接个活？”

无名手一顿，抬眼看他。

“最近黑风崖里出了个‘变异赤眼狐’，据说它吞了一枚‘欲念结晶’，实力暴涨到蛮荒境巅峰。”老头压低声音，“我们万宝阁想收它的内丹，你帮我去杀了它，我给你二十枚碎灵币。”

无名瞳孔微缩。

欲念结晶！

那是七宗罪触发的关键道具，只有被七宗罪情绪污染的妖兽才会掉落。

“它在黑风崖哪里？”无名问。

“崖底‘鬼哭涧’，那里是黑风崖最深处，瘴气最浓。”老头盯着无名，“你敢去吗？”

无名沉默了两秒，伸手抓起柜台上的五枚碎灵币，揣进怀里。

“带路。”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小子，够狠！不过不用带路，我给你一张地图，你自己去。”

他从柜台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给无名。

“记住，活着回来，钱才是你的。”

无名接过地图，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老头突然又叫住他：“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脚步一顿，没回头。

“无名。”

说完，他掀开帘子，消失在巷子里。

老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盘着铁核桃的手顿了顿，低声喃喃：“无名……又一个不怕死的。”

走出万宝阁，无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五枚碎灵币紧紧攥在手里。

钱是硬的，带着金属的凉意，却让他感觉无比踏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鬼哭涧”的位置，旁边还画着一个骷髅头。

“欲念结晶……”

无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东西，他必须拿到。

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七宗罪，到底能不能让他变强。

他摸了摸怀里的狼骨，转身朝着黑风崖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逃命，而是 hunting。

猎杀变异妖兽，夺取欲念结晶，打磨凡血。

黑风崖的尸山血海里，又多了一个亡命徒。

而坊市里，万宝阁的老头看着手里的铁核桃，突然笑了：“二十枚碎灵币买一条命，划算。”

这世间，人吃人，鬼吃鬼。

无名早就懂了。

所以他不会死。

他要活着，踩着尸骨，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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