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求婚者的尊严

林野喜欢小柔这件事，物业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他表露过什么，是他每次路过前台都会放慢脚步，是他修完东西回来会在她桌上放一瓶水，是他那双永远沉默的眼睛，只有在看她的时候会亮一下。

但没人当回事。

一个前台，一个电工。偶像剧都不这么拍了。

周五下午，一辆白色宝马停在物业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用发胶固定出精致的弧度，手里捧着一束蓝色妖姬，少说九十九朵。

“小柔。”他把花往台上一放，“晚上我在西餐厅订了位置，赏个脸？”

小柔笑得礼貌但疏远：“张总，我在上班。”

“请个假呗。”男人掏出一张卡拍在台上，“你们经理那边我打招呼。”

林野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工具箱。

男人的目光扫过他——灰扑扑的工装，沾着灰的胶鞋，工具箱掉漆的边角。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你们这物业，连电工都招得这么潦草？”

林野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搂住小柔的肩膀，朝林野抬抬下巴：“看见没？这就叫阶层。一个破电工，拿三千块工资，拿什么给女人幸福？修电表吗？”

小柔脸色变了：“张总！”

林野没说话，拎着工具箱走出门。

晚上八点，小区旁边的西餐厅灯火辉煌。

落地窗里，那个男人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钻戒。四周摆满粉色气球，天花板上垂下彩灯织成的瀑布，每一盏灯都在疯狂闪烁，拼出“嫁给我”的字样。

路人驻足围观，有人拿手机拍照。

林野站在小区配电室门口，隔着一条街望向那片璀璨。

他闭上眼。

电能视界穿透墙壁，穿透空气，直达那家西餐厅。彩灯过载，电流紊乱，那台临时租用的发电机正在满负荷运转，线路烫得像要烧起来。

男人还在跪着，嘴在动，说着什么。

林野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他把手插进口袋，看着那片刺眼的灯光。

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西餐厅瞬间陷入黑暗。

灯灭的那一瞬间，小柔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前一秒还璀璨得像银河落地，后一秒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惊呼声、椅子刮擦地板的刺耳声、服务员焦急的喊声混成一片。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柱乱晃，照出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铁青的脸。

“怎么回事！”他站起来，钻戒差点甩飞，“电工！电工呢！”

没人应他。

彩灯灭了，音乐停了，那些精心布置的气球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小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分钟前，这男人还在深情款款地说“我会给你全世界最亮的星光”。

现在，连个灯泡都保不住。

彩灯灭了。气球在黑暗中晃动。那精心设计的“嫁给我”三个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群爆发出惊呼。

男人手里举着钻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的烛光映出他铁青的脸，服务员拿着手电筒跑过来，乱成一团。

黑暗中，小柔站起来，理了理裙子。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出餐厅。

街上，路灯昏黄。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买水，拧开瓶盖，抬头看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野拎着便利店袋子走出来，在她旁边停下。

“里面挺吵的。”他说。

小柔点点头：“出来透透气。”

两个人站在路边，看星星，喝水，谁也没说话。

远处，西餐厅里传来男人的咆哮：“发电机呢！电工呢！”

林野喝了口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林野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小柔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落落地散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彩灯那么刺眼，也没有音乐那么喧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亮着。

小柔突然想起刚才餐厅里那些拼成“嫁给我”的彩灯，拼命闪烁，拼命制造浪漫，拼命想要证明什么。

可它们灭了之后，什么也没剩下。

而头顶这些星星，从几亿年前就亮在这里，不争不抢，不言不语。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野。他还在看马路，侧脸被路灯照出模糊的轮廓，手里那瓶水还没拧开。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林野晃了晃手里的水：“买水。”

“刚才里面那么热闹，不想进去看看？”

“不想。”他说，“不太喜欢那种地方。”

小柔笑了一下，又抬头看星星。

“我也是。”她说。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烧烤摊的香味，和远处隐约的说笑声。

手里的水瓶凉凉的，星星在头顶亮着。

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比那些刺眼的彩灯，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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