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致命维修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走廊地砖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林野拎着工具箱站在2302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砸键盘的声音。

“草！又掉线！”

门开的瞬间，一张横肉丛生的脸差点撞上他鼻尖。业主王胖子穿着背心，腋下洇出两团深色汗渍，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误入楼道的老鼠。

“物业的人？”王胖子扫了眼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修个电闸磨蹭半天，老子团战正要一波推。”

林野没吭声，侧身挤进门。玄关处扔着外卖盒和可乐罐，空气里混着烟味和空调吹出的霉味。他踩上塑料凳，拧开总闸盖板，铜排和线头整齐排列——跳闸原因很简单，空气开关老化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掏出来瞥了一眼，工作群，李勇发的语音条，59秒。他随手点开，没调音量，但李勇那破锣嗓子不用开大也能听清：

“兄弟们猜猜‘废电’这次能修几分钟？我赌五毛，修完业主还得打电话叫咱们去返工——”

语音自动播放到最后一条，群里爆出一片哈哈哈哈哈。

林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鞋柜上，继续拧螺丝。

王胖子叼着烟凑过来：“你行不行啊？上次那个师傅两下就搞定了。”

“行的。”他说，声音闷在口罩里。

螺丝刀抵住最后一颗螺丝，手腕发力。就在这一瞬间，塑料凳脚在瓷砖上一滑——他身体失衡，右手猛地撑向配电箱内侧。

螺丝刀的金属杆精准搭上了火线铜排。

380V。

林野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电流像一根烧红的钢钎从他右臂捅进去，贯穿胸腔，从左腿轰出。视野瞬间白炽化，世界变成曝光过度的照片。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巨手攥住，剧烈收缩，又猛地松开。

王胖子的烟掉在地上。

“我操——”

林野的身体钉在墙上，剧烈颤抖。但比电流更烫的，是胸口那枚从不离身的旧徽章。那是父亲留给他的，电工徽章，边角磨损，图案模糊。此刻它像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隔着工装灼烧他的皮肤。

有什么东西从徽章里涌出来，逆着电流的方向，钻进他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

然后，世界安静了。

电流消失了。王胖子的骂娘声消失了。只有视野中心那一团白光，缓慢收缩成一个跳动的蓝色光点。

林野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王胖子后退三步：“你……你别碰瓷啊！我可没动你！”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没有灼伤，甚至连红痕都没有。只有那枚徽章在工装底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配电箱。手伸出去，指尖触及空气开关——

咔哒。

灯亮了。空调重新运转，吹出呼呼的冷风。

王胖子愣住：“这就……好了？”

林野没理他，拎起工具箱，拉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王胖子的嘀咕：“这师傅修个电闸怎么还演上动作片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

林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他能感觉到，整栋楼的电线像血管一样在他脑海里延伸，电流像血液在其中奔涌。他甚至能“看见”23楼王胖子家的空调正在启动，电流从电表流向压缩机。

电梯下行。

他睁开眼，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还是那张沉默的脸，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工装。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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