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叩刘府，一语戳破惊天局

衡阳城夜色如墨，长街之上偶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遥遥传来。而令狐冲最能感知到的，却是隐在巷陌阴影里的肃杀之机。

令狐冲贴着墙根疾行，身形掠过街角。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已翻过高墙，落进了刘府内院。

院中静悄悄的，唯有正厅窗纸透出昏黄灯火，伴着一缕清越琴音，断断续续，满是郁结难舒的愁绪。令狐冲放轻脚步走到窗下，正听见从里面传来一声长叹。

“曲大哥，你说，我这金盆洗手，真能换得一身清净吗？”

令狐冲心头一动，听此对话，想必屋内的定是刘正风和曲洋了。

下一刻，一个洒脱的声音响起：“贤弟，左冷禅的野心，你比我更清楚。五岳剑派里，衡山派与他离心，你又是衡山第二把交椅，他怎会容你安安稳稳退隐？这金盆洗手，怕是不得安宁啊。”

“可我已决意退出江湖，不问正邪纷争，从今往后只与琴箫相伴，他还能如何？”刘正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五岳同气连枝，他总不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对我下杀手吧？”

令狐冲不再迟疑，抬手叩了叩窗棂。

屋内琴音骤止，两道劲风破窗而出，一琴一箫，直取他周身大穴。令狐冲朗声道：“华山令狐冲，特来为刘师叔、曲先生报信，解此死局！”

话音落时，他已堪堪避开了琴箫攻势，推门而入。

屋内两人齐齐站起，刘正风手持瑶琴，面色警惕。他身侧站着一个黑袍老者，须发微白，手里握着一支洞箫，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曲洋。

“华山派的大弟子？”刘正风眉头紧锁，长剑已然出鞘，“深夜闯我府邸，还口出狂言，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令狐冲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道，“我来救刘掌门满门性命，也为了保住这《笑傲江湖曲》。”

曲洋眼神一凝，洞箫横在身前：“你怎知我二人的琴箫曲谱？”

“我不仅知道曲谱，还知道三日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令狐冲收了笑意，神色肃然，“刘掌门，你以为金盆洗手是退隐，可在左冷禅眼里，这是杀鸡儆猴的最好机会。他早已让费彬带齐人马，与青城派余沧海暗中勾结，就等大会之上，逼你杀了曲先生。你若不肯，便给你扣上勾结魔教、叛出五岳的罪名，当场屠戮你满门老小，连你的弟子门人，一个都活不成。”

刘正风脸色骤然一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可能！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他左冷禅就算是五岳盟主，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同气连枝？”令狐冲嗤笑一声，“左冷禅要的是五岳合并，一家独大。衡山派莫大先生与他不和，你又在江湖上声望卓著，不先拿你开刀，他拿谁立威？你就算今日杀了曲先生，他也会找别的由头置你于死地。”

刘正风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案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混迹江湖数十年，怎会不懂左冷禅的野心，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衡山派竟会容不下他一个只想退隐的人。

曲洋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令狐冲：“你既知我是魔教长老，为何还要来救我们？名门正派的弟子，不都该视我们为洪水猛兽吗？”

“正邪之分，从来不在门派名号，而在人心。”令狐冲迎上他的目光，坦荡磊落，“曲先生与刘掌门，不过是知音相交，以乐会友，从未害过一人，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不知高尚了多少倍。我令狐冲敬的是侠义，重的是本心，不是那狗屁的正邪门户之见。”

曲洋眼中的锐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与赞叹。他对着令狐冲拱手一揖：“好一个令狐冲！是个难得的性情人！”

刘正风也终于回过神：“令狐少侠，多谢你点醒梦中人！只是……事到如今，我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令狐冲早有定计，沉声道，“第一，今夜之内，将你的家眷老小，尽数从府中密道转移出去，我相信刘师叔想必在府中安有密道。我已托了一位武力高强的朋友，在城外接应。”

“你说的朋友是......”曲洋眉头一挑。

“万里独行田伯光。”令狐冲坦然道，“他已对天起誓，定会护刘掌门家眷周全，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刘正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他一生守着名门正派的规矩，到头来，要保自己家人性命，竟要靠一个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采花大盗。可转念一想，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嵩山派弟子，田伯光反倒更守信用几分。

“第二，”令狐冲继续道，“大会之上，费彬必然会拿五岳令旗逼你，你不必与他争辩，我自有办法当众揭穿他与左冷禅的阴谋，让天下英雄看看，嵩山派究竟安的什么心。”

“第三，待大会事了，你与曲先生便带着家眷远走高飞，寻一处江南水乡归隐，再也不问江湖纷争。这《笑傲江湖曲》，应该是千古绝唱，而不该是黄泉绝响。”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破风声，伴随着暗哨的暗号低响。刘正风眼神一凛，快步走到窗边四处探查一番。

他长叹一口气，想必此时府外的巷子里，早已经有不少嵩山好手，正在暗中窥伺，只等洗手大会当日，暗中劫掠他的全家老少作以威胁。

刘正风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之前的退隐之念，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天真。左冷禅的刀，早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等金盆洗手的那一刻，便要落下来。

“令狐少侠，大恩不言谢！”刘正风再无半分犹豫，对着令狐冲躬身到底，“我刘正风这条命，还有我全家老小的命，今日就交托给你了！”

当夜，刘府内院悄无声息。而田伯光如约而至，正带着从密道分批而出的刘正风的家眷出城，然后藏进了衡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里。令狐冲则在衡阳城门外四处转，终于截下了一名嵩山派送往嵩山的信使，将他杀了之后，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费彬亲笔写给左冷禅的密信。

信里字字句句，都写得清清楚楚：大会当日，先逼刘正风诛杀曲洋，不从便当场屠戮满门，事后扣上魔教作乱的罪名；已与青城派余沧海约定，联手对付华山派，事后福威镖局遗产二人平分；更写了要借此事，震慑其余四派，为五岳合并铺路。

令狐冲捏着密信，腰间长剑微微晃动。

天亮之后，便是该亮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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