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生路

老陈从矿洞折返回来的时候，满脸是灰，嗓子劈得快听不出声：“路线通了！窄道能过人，两个小时就能送一批出去！”

消息传开，大厅里却没人欢呼。

幸存者们互相看着，眼里全是恐惧和猜忌。老鬼死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内鬼？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丢下？

“走！现在就走！”一个年轻人冲出来，声音发抖，“我不想死在这！”

“走？往哪走？”

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死死攥着门框，“外面全是处决者，地下河那边也有它们巡逻！出去就是送死！”

两拨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抄起了枪。

三站在台阶上，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吵什么吵！”老陈把砍刀往石壁上一砸，火星四溅，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脸上那道疤拧成一团，声音沙哑却压过了所有人：“老子从水厂一路逃过来，死了多少兄弟，才把你们送到这，现在你们自己先打起来？”

他转头看向三，目光复杂：“小子，你说，怎么走，我信你，但得给我个说法。”

三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听令，而是要求他给个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摊开，指着老鼠标记的路线：“老人孩子先走，坤哥带队，剩下的人，愿意守的跟我守，愿意走的跟着走。不强求。”

“不强求？”

另一个壮汉冷笑，“你说不强求就不强求？内鬼还没抓干净，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留下来当诱饵？”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老鼠急得直跺脚：“三哥不是那种人！他——”

“让他说。”三按住老鼠，看着那个壮汉，“你觉得我是内鬼？”

壮汉不说话了，但眼里全是戒备。

三没再解释，只是把护符从脖子上解下来，递到壮汉手里：“这个能挡处决者的扫描，你拿着，跟着第一批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让坤哥用对讲机报个平安。”

壮汉愣住了，握着护符的手微微发抖。

三转身对老陈说：“第一批，老人、孩子、伤员先走，我断后。”

第一批转移队很快整队完毕。

坤检查完所有人的装备，走到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带着人钻进了矿洞，回声拉着老四的手，回头看了三一眼，眼眶红了，却没哭。

三站在洞口，看着火把的光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传来老陈的声音：“第二批准备好了，可以出发。”

他刚要点头，中控室突然传来警报声。

鼠尾冲出来，脸色惨白，比划着说晶石核心的能源又暴跌了一截，屏蔽阵随时会熄火。

“密道方向也撑不住了！”

老鼠从管网入口钻出来，浑身是泥，指着身后，“领主级单位冲过了第二道防线，阿烬哥一个人扛不住！”

三的心沉了下去。

转移队还没走完，处决者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他咬了咬牙，正要往密道方向冲，却被一个人拽住了。

是那个之前质疑他的壮汉。

他攥着护符，声音发硬：“我去密道帮阿烬，你留在这，指挥转移，你死了，我们都得完。”

不等三回答，他已经拎着枪冲进了密道。

三愣在原地，老鼠凑过来，小声说：“他叫大刘，之前据点被冲垮的时候，他老婆孩子都死在那了，他不是不信你，是怕了。”

密道方向传来爆炸声，整座山体都在抖。

鼠尾蹲在地上，用扳手撬开一块松动的石壁，里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他对着三比划，意思是这是母亲留下的，一直嵌在墙里，被爆炸震出来了。

三打开铁盒，里面是半张折叠的地图，还有一枚指甲盖大的钥匙残片。

地图上标注着从弦居到北方实验室的路线，字迹是母亲的，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活下去，再回来。

他把地图贴身收好，刚要起身，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碎石从头顶砸下来，三把鼠尾按在底下，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脊梁往下淌。

烟尘散去，他看见阿烬从密道里冲出来，短刀上沾着液压油，第四道痕已经暗了下去。

大刘跟在他身后，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口都浸透了，却咬着牙没吭声。

“堵住了？”三问。

阿烬摇了摇头，指了指密道深处。

那里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领主级单位只是受了轻伤，它们正在重新组织进攻。

“第二批转移队准备出发！”老陈的声音从矿洞方向传来。

三把地图塞进怀里，对老鼠说：“带路，我跟第二批走。阿烬，鼠尾，跟我来，大刘，你留下，跟老陈守最后一道防线。”

大刘愣了一下：“让我留下？”

“你信我，我就把后背交给你。”

三看着他，“守住了，等我们回来。”

大刘攥紧了手里的枪，点了点头。

矿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老鼠手里的火把在晃。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瓦斯味，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后阿烬的脚步声，很轻，却一直跟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老鼠停下来，指着前方：“到了，地下河。”

三松了一口气，刚要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整条矿道都在晃，碎石从头顶砸下来，老鼠一把拽住三，把他拉到石壁后面。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片灰尘。

“塌方了！”老鼠的脸白得像纸，“回去的路堵死了！”

三的心沉到谷底。

转移队还在弦居里，大刘他们还在守最后一道防线，他们被困在这了。

“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老鼠想了想，指着地下河的方向：“沿着河走，能绕回弦居外围，但得蹚水，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那边是处决者的巡逻路线。”

三没有犹豫，第一个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阿烬跟着下来，鼠尾咬着牙也跳了下来。

河水没到腰，冷得刺骨，三能感觉到伤口被水泡得发疼，但他没停。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处决者的扫描光。

三贴着石壁，看到两台追猎者在河岸上巡逻，猩红的扫描光来回扫着水面。

阿烬把短刀咬在嘴里，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像一道影子，从水底潜到岸边，短刀刺穿了第一台追猎者的光学镜头，翻身躲过扫射，反手一刀扎进第二台的能源接口。

两台追猎者几乎同时瘫在了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三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

塌方的碎石堵死了回去的路，但他们找到了新的出路。

弦居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座山体都在晃，火光冲天而起。

鼠尾蹲在地上，用扳手敲了敲石壁，对着三比划了一个手势——弦居的石门，塌了。

三看着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那是母亲留下的避难所，是炽颖用命换来的安身之处，是他们守了这么多天的家。

现在，它没了。

老鼠蹲在地上，声音发哑：“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三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北方路线。

那里是处决者的老巢，是母亲待过的地方，也是所有真相的起点。

他转过身，对老鼠说：“带路，我们往北走。”

老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阿烬跟上来，短刀已经收回鞘，手指搭在刀柄上，沉默地走在三身边。

身后，弦居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烟尘还在飘。前方，地下河的水声越来越大，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三把地图收好，攥着那枚钥匙残片，走进了黑暗里。他的背影很瘦，却很直，像母亲当年离开时一样。

火把的光很在黑暗里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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