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撕碎的婚书与断绝的气运

江城，君临大酒店。

正午的阳光穿透旋转玻璃门，在地砖上投下刺眼的亮斑。陆寻站在台阶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帆布鞋。鞋头右侧裂开一条两厘米的口子，边缘沾着干涸的黄泥，露出里面洗得发硬的白袜子。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宽阔的台阶。大厅中央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字：“祝温子璇小姐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布包的带子勒在左肩上，粗糙的帆布纹理摩擦着锁骨。陆寻伸手将带子往外扯了半寸，迈步踏上台阶。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戴着白手套，手里攥着对讲机。左边的保安看到陆寻，横跨一步，皮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挡在旋转门前。

“干什么的？”保安的视线从陆寻的帆布鞋一路往上，停在他那件领口泛黄的灰色衬衫上。

陆寻停下脚步，右手伸进布包，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找温子璇。送信。”陆寻开口陈述。

保安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抬手指着台阶下方停着的一排汽车。“看清楚那些车标。今天来给温小姐庆生的，最低也是保时捷。你这身行头，要饭去后门走。别挡在正门碍眼。”

保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向陆寻的肩膀。

陆寻肩膀微沉，身体向左侧偏转半寸。保安的手掌贴着他的衬衫布料滑过，落了空。重心前倾之下，保安往前踉跄了半步。

保安站稳身子，脸色涨红，右手摸向腰间的橡胶棍。“找事？”

右边的保安按住同伴的手腕，上下打量了陆寻一番，开口道：“今天温家包了整个三层，没有邀请函连电梯都上不去。你有邀请函吗？”

“没有。”陆寻把信封塞回布包，“但我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表面光滑，没有雕刻任何花纹，正中间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个“陆”字。

右边的保安皱起眉头，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几秒钟。他闻到木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味。

“你叫什么名字？”

“陆寻。”

保安拿起对讲机，捂住嘴巴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音量很大，透着烦躁。

“陆寻？没听过。让他滚，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保安放下对讲机，看着陆寻摊开双手。“听到了。温小姐不认识你。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只能动粗了。”

陆寻收起木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落地窗。

“二十年前，温家老爷子跪在雪地里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这门亲事。现在一句不认识就打发了。”陆寻语气平稳，陈述着这个事实。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温家是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温老爷子更是商界泰斗，去求一个穿着破烂的穷小子，这完全违背常理。

“敬酒不吃吃罚酒。”左边的保安抽出橡胶棍，抡起手臂，朝着陆寻的肩膀砸去。

陆寻没有后退。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保安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

保安整条手臂脱力，橡胶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手腕，连连后退，五官挤在一起。

右边的保安见状，左手按下对讲机的警报按钮，右手握拳打向陆寻的面门。

陆寻侧身避开拳风，左手扣住保安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右脚踢在保安的膝盖后侧委中穴。保安双腿一软，膝盖磕在石阶上，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陆寻跨过地上的橡胶棍，径直走进旋转门。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陆寻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走向电梯间。

电梯停在三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喧闹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涌入轿厢。

宴会厅的双开红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长条桌的香槟塔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男男女女穿着礼服，端着高脚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陆寻走进宴会厅。他灰色的衬衫和打补丁的布包，在满场的西装革履中显得极其扎眼。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他，交谈声逐渐变小，目光纷纷投向这个不速之客。

人群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陆寻沿着这条路，走到宴会厅的最前方。

那里有一个半米高的木制舞台，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年轻女人。女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涂着丹蔻的指甲捏着高脚杯的杯柄，正和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交谈。

她就是温子璇。

陆寻停在舞台前，看着温子璇。

温子璇也注意到了陆寻。她眉头皱起，视线从陆寻的脸扫到脚下的帆布鞋。她放下酒杯，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寻。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温子璇的声音清脆，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

陆寻没有回答，他伸手从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向温子璇。

“陆寻。来退婚。”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还在播放。所有人盯着陆寻手里的信封。

温子璇看着信封上的红色印章，脑海中浮现出爷爷临终前的话。

“子璇，你有一门娃娃亲。对方叫陆寻。等他拿着婚书来找你，你必须嫁给他。这是我们温家欠他的。”

温子璇一直把这当成老人的胡话。她堂堂温家大小姐，江城有名的名媛，绝不可能嫁给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穷酸小子。

她没有去接信封，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西装男人。

男人叫赵明轩，江城赵家的大少爷，也是温子璇现在的男朋友。

赵明轩走上前，手掌贴在温子璇的后腰上，看着陆寻。

“退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子璇提退婚？”赵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砸在陆寻的胸口。“拿着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钞票散落在陆寻的帆布鞋周围。

陆寻没有看地上的钱，他依然举着那个信封，看着温子璇。

“温老爷子当年立下的婚书。你接了，这门亲事就算作废。从此陆家和温家，两不相欠。”

温子璇看着陆寻手里的信封，心里的厌恶感不断攀升。她觉得陆寻在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或者想借机敲诈一笔钱。

她伸出手，一把抓过信封。

“刺啦——”

温子璇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信封连同里面的婚书撕成两半，接着又撕碎，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婚书？我根本不知道。我爷爷早就去世了，死无对证。你拿一张破纸就想来温家骗钱？做梦。”温子璇指着大门的方向。“马上滚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陆寻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团。他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些碎纸片，慢慢拼凑在一起。

婚书已经破损不堪，上面“陆温联姻”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陆寻把破损的婚书折叠好，放回布包里。

“婚书已毁，婚约作废。”陆寻抬起头，看着温子璇。“温老爷子当年求这门亲，是为了借陆家的气运，压制温家祖坟的煞气。现在婚约解除，气运断绝。不出三日，温家必有血光之灾。”

陆寻转身走向大门。

“站住。”赵明轩大喝一声，跨步挡在陆寻面前。“你敢诅咒温家？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走不出这个门。”

赵明轩挥了挥手，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人群中走出来，将陆寻围在中间。

保镖准备动手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水，领带歪到了一边。

“不好了！隔壁包厢出事了！”经理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变调。

所有人转头看向经理。

“出什么事了？”赵明轩问道。

经理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唐首富……在隔壁包厢晕倒了！随行的医生说不行了！”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唐万山，江城首富。他掌握着江城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他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城都要震动。

温子璇和赵明轩对视一眼。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唐家，温家和赵家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快！带我们过去看看！”赵明轩推开保镖，拉着温子璇朝门外跑去。

其他宾客也纷纷跟上，想去看看情况。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涌出门外。他没有动，耳朵捕捉着隔壁包厢传来的声音。

“心跳停止！”

“血压测不到！”

“准备除颤仪！”

陆寻听到了除颤仪充电的电流声，听到了医生焦急的喊叫声，还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中夹杂着痰液堵塞气管的杂音。

那是一种霸道的毒药发作时的特征。毒气封锁心脉，导致心脏骤停。如果不及时排毒，除颤仪的电流会加速毒素在血液中的蔓延。

陆寻转过身，迈步走向大门。

他不是去凑热闹。他是去确认一件事。

二十年前，陆家惨遭灭门，陆寻被师傅救走。师傅临终前告诉他，当年陆家被灭，起因是一件东西。那件东西，被江城的一个大势力拿走了。

陆寻这次下山，除了退婚，更重要的目的是查清当年的真相。

唐万山，江城首富。他手里，或许有当年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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