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魔脱困，三方杀

“吼——！！！”

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尖啸，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恨与暴戾的漆黑邪气，混杂着形态各异的妖魂虚影，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破碎的井口喷涌而出，瞬间将小小的后院和店铺前堂吞没！

黑暗降临，温度骤降。墙壁、地面、货架，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血腥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恶臭，令人作呕。无数低语、哭泣、咒骂、狂笑的声音，直接往人脑子里钻，撕扯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刚刚还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白清河，首当其冲！他离井口最近，手中那枚控制逆阵的黑色符印，在这纯粹而狂暴的邪气冲击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碎成几块黯淡的碎片！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更恐怖的是，那从井中升腾而起的、由清风道人残魂凝聚而成的庞大扭曲虚影，那双猩红暴戾、充满了三十年被镇压的怨毒与无尽贪婪的眼眸，在脱困的刹那，就死死锁定了白清河——这个气息“纯净”、“强大”，而且“近在咫尺”的鲜活生魂与灵力之源！

“血……肉……灵……魂……给我！”

混乱重叠的嘶吼声中，清风残魂猛地张开那由黑气与妖魂凝聚的、模糊不清的巨口，喷出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邪气洪流，直冲白清河面门！同时，周围翻涌的邪气中，伸出无数只由怨魂凝结而成的、漆黑尖利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白清河周身要害！

杀机凛冽，不死不休！

白清河脸色铁青，眼中再无之前的从容与漠然，只剩下惊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竟会以这种方式被彻底搅乱，甚至引火烧身！这脱困的魔头，其凶威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毕竟是白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修为精深，临危不乱。惊怒只是一瞬，他身形疾退，同时左手一翻，一枚雕刻着莲花纹路的青色玉符出现在掌心，瞬间捏碎！

“净世青莲，护！”

“嗡——！”

一朵巨大的、完全由纯净青光凝聚而成的莲花虚影，骤然在他身前绽放，莲瓣层层叠叠，将他护在中心。那漆黑的邪气洪流和无数鬼爪，狠狠撞在青莲虚影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青光明灭不定，莲瓣层层破碎，但终究挡下了这第一波致命攻击。

“孽障！找死！”白清河眼中杀机爆闪，右手短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洁白、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三尺长剑。剑身之上，有淡蓝色的水纹流转，显然是白家秘传的水系法剑。他剑诀一引，长剑化作一道冰蓝长虹，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斩断邪祟的锋锐，主动杀入翻涌的邪气黑潮之中，与那清风残魂战在一处！

剑光纵横，邪气翻腾。金铁交击般的爆鸣与能量对撞的轰响，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墙壁在余波中坍塌，货架化为齑粉，整个忘川堂如同被暴风席卷，摇摇欲坠。

陆承瘫倒在墙角，紧紧将昏迷的红药和气息微弱如游丝的玄墨护在身后，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他们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充满了侵蚀性的邪气余波。他口鼻溢血，视线因剧痛和虚弱而阵阵发黑，但神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极致的危险，而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看着那惨烈厮杀的中心，看着白清河与清风残魂以快打快，术法光芒与邪气鬼影疯狂对撞。白清河确实厉害，剑法精妙，灵力深厚，更有数种威力强大的符箓和法器不时激发，竟真的暂时抵挡甚至隐隐压制住了刚刚脱困、状态不稳的清风残魂。

但陆承看得清楚，白清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出现了不稳。他是在消耗，而且消耗巨大。反观那清风残魂，虽然被压制，但其凶威却在厮杀中缓慢回升，对邪气的操控也越来越熟练，那双猩红的眼眸，时不时会穿透战团，朝着陆承所在的方向，投来贪婪而冰冷的一瞥。

它在适应，在恢复。而且，它并没有忘记陆承这个“气息特殊”的存在。

三方！此刻的忘川堂，形成了三方对峙绞杀的死亡之局！重伤濒死、几乎失去战力的陆承一方（他、红药、玄墨）；修为精深、但被清风残魂死死缠住、消耗巨大的白清河；以及凶威赫赫、正在快速恢复、对双方都充满贪婪的清风残魂！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将某一边彻底吞噬。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看着，等待命运的审判！

陆承强忍着魂魄被逆阵侵蚀后的空虚剧痛，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痛苦，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自身。

体内，依旧空空如也，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心口的神骨，在之前爆发出那一丝净化神光、短暂击退逆阵侵蚀后，再次陷入了沉寂，只余一点微弱的温热。玉如意躺在手边，光芒黯淡，似乎也耗尽了力量。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样”。

来自……他与红药魂魄深处，那个因为逆阵侵蚀、井破冲击而变得扭曲、近乎瘫痪的“双生镇魂阵”！

这个以他们魂魄为基、性命相连的阵法，虽然核心被逆魂钉污染、控制，又被井破的恐怖力量冲击得濒临崩溃，但它并没有彻底消散。相反，因为阵法本身的特殊性和之前的畸变，它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缓慢、且不受控制的方式，自发地、微弱地汲取着周围空气中，那因清风残魂与白清河大战而不断逸散、溃灭的、属于清风残魂的丝丝缕缕精纯魂力！

这些魂力，是清风道人残魂最本源的力量碎片，在战斗中被打散、剥离出来，大部分重归邪气，但极少一部分，竟被这扭曲濒死的双生阵，如同拥有本能的海绵般，吸收了进去！

而且，这吸收的魂力，并没有被逆阵夺走，也没有被污染，而是通过那扭曲的阵法脉络，以一种陆承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净化、提纯了一丝，然后化作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养之力，反哺向他与红药那即将彻底枯竭的魂魄本源！

虽然这“反哺”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量也微乎其微，如同用滴管给干涸的大海补水，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并且在缓慢地、一点一滴地，缓解着他们魂魄即将溃散的终极危机！

饮鸩止渴！绝对的饮鸩止渴！吸收敌人的魂力滋养自身，这本身就是魔道行为，后患无穷！而且吸收的是清风道人这种积年老魔的魂力，哪怕被阵法“净化”了一丝，其中蕴含的暴戾、怨恨、疯狂意念，也绝对会对魂魄造成难以逆转的污染和侵蚀！

但现在，陆承顾不上了！他就像快要溺死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带刺的毒藤，也绝不会松手！这一点点“毒奶”，是他和红药、玄墨能多活片刻的唯一希望！

他不再抗拒，反而集中最后的心神，去主动引导、接纳那从扭曲阵法中传来的、带着冰冷邪异气息的微弱魂力。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死死盯着战局。

白清河与清风残魂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白清河剑光如龙，配合着层出不穷的符箓，再次将清风残魂压制，甚至在其庞大的虚影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燃烧着冰蓝火焰的剑痕。清风残魂发出痛苦的嘶吼，气息似乎衰弱了一分。

机会！或许……可以再添一把火？

一个疯狂、危险、近乎自杀的念头，在陆承脑中疯狂滋长。他看着白清河那因久攻不下、消耗巨大而略显焦躁的脸，又看了看清风残魂那双越来越频繁瞥向自己的猩红眼眸。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几乎抬不动的右手，朝着心口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指尖，触碰到了皮肤下那点微弱的、属于神骨的温热。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意志，不再试图“催动”或“引导”神骨，而是将自己濒死的绝望、对红药和玄墨的担忧、对白清河背叛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必死之局的疯狂不甘——所有这些最强烈、最本真的情绪，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又如同最怨毒的诅咒，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向心口那截沉寂的神骨！

他不是要力量，他是在“呼唤”，在“祈求”，在“刺激”！

刺激这源自上古水神、对一切邪恶与污秽拥有本能净化和审判冲动的神物！

让它“看”到，此地污秽横行！让它“感应”到，有同源而堕落的存在（清风残魂）在肆虐！让它“察觉”到，有卑劣的窃贼（白清河，其力量似乎也源于水）在觊觎它！

“嗡……”

心口的神骨，似乎真的被这混合了绝望、愤怒、不甘的强烈意念所触动，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那点月白温热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点点。

然后，陆承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那激烈厮杀的战团中心，对着清风残魂的方向，嘶声喊出了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直指灵魂的“诱惑”与“指向”：

“那边……那个拿剑的……他身上的水灵……更精纯……对你……更有用……”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这话本身也没有任何力量。但在这种三方精神高度紧张、彼此杀机锁定的环境下，在陆承这“身怀异宝、与井有关、虚弱可口”的特殊存在突然开口，并且话语内容直指双方核心矛盾（力量属性）的刹那——

效果，立竿见影！

“嗯？！”白清河心中一凛，剑势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凝滞，警惕地看向陆承。

而清风残魂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听到“水灵”、“更精纯”、“更有用”这几个词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贪婪红光！它本就对白清河身上那纯净的水系灵力垂涎三尺，只是被对方凌厉的攻势暂时压制。此刻被陆承这“虚弱食物”一“提醒”，如同被点燃了最后一丝疯狂的理智！

“吼！水灵……是我的！！”

清风残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暂时放弃了对陆承方向的“关注”，将全部的疯狂与杀意，如同海啸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向了白清河！邪气暴涨，攻击瞬间凌厉、密集了数倍！它要速战速决，先吞了这个“大补”！

白清河压力陡增，脸色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陆承一眼，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被这个他视为蝼蚁、随手可捏死的重伤小子，用最简单的话语，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但他此刻已无暇他顾，只能咬牙，将全部心神和力量，投入到与这突然发狂的魔头的生死搏杀之中。

陆承靠在墙角，看着那更加惨烈、几乎要将整个忘川堂都拆掉的战团，感受着从扭曲双生阵传来的、因为清风残魂全力爆发而略微加快了一丝的“魂力反哺”，嘴角再次扯出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水，彻底浑了。

现在，就看这两条疯狗，谁先咬死谁了。

而他，必须在这最后的、短暂的时间里，从这“毒奶”和混乱中，榨取出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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