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境求生

靖北军，边营。

北境的腊月，风是淬了冰的刀，刮在脸上能撕下一层皮。

土黄色的帐篷歪歪扭扭，像一群苟延残喘的野狗，连带着营里的五百多号士兵，也都透着一股子半死不活的颓气。

“啊……”

剧痛混合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吹醒了林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喉咙干得冒火，连咽口唾沫都像是吞玻璃碴。

林盛艰难地睁开眼睛，不是医院的白墙，也不是研究生宿舍的书桌，而是结着霜花的麻布帐篷顶，鼻尖萦绕着霉味、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馊味，呛得他直皱眉。

下一刻，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撞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疼得他差点再次晕过去。

大靖王朝，靖北军边营小兵，林盛，十九岁，父母双亡，半年前被抓壮丁扔进这鬼地方。

昨天下午，伍长王虎又在军粮里掺了半盆砂石和霉烂的谷糠。

原身实在忍无可忍，冲上去质问了一句，竟被王虎带着两个亲兵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了半个时辰，然后像死狗一样扔回这破帐篷，没人管没人问，就等着咽气。

而他，一个历史系研究生，退伍军人林盛，在图书馆查火器史料时突发心梗。

再睁眼时，就成了这个即将咽气的北境小兵。

“靠！”

林盛低骂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胸口的剧痛令他浑身抽搐，他勉强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冷坚硬的泥巴地，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干草，早就被寒气浸得透凉，身上的粗布军衣打了好几块补丁，几个破洞处漏着风，冻得他骨头缝里都疼。

这是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林盛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是重伤濒死。

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昨日的军粮就只有半碗掺砂的稀粥，肚子空空如也，眼冒金星，这是断粮之危。

北境腊月的寒夜，帐篷四面漏风，连床薄被都没有，熬不过今夜，就得冻成冰尸，这是寒夜夺命。

在靖北军边营，人命贱如草芥，死个小兵比死只蚂蚁还平常。

伍长王虎心狠手辣，原身敢跟他叫板，他没直接打死，不过是想让原身慢慢熬死，省得脏了他的手。

“呼……”

林盛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伍军人的本能让他摒弃了慌乱，历史系研究生的思维让他开始快速梳理现状。

慌没用，怕也没用，想要活，就得靠自己！

现代的军工知识、格斗技巧、军事素养，还有对历史规律的预判能力，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也是他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底气！

没有系统，没有天降神器，可他自己，就是最硬的靠山！

林盛试着挪动身体，可每动一下，胸口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咬着牙，硬是撑着挪到了帐篷角落。

因为那里有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一点浑浊的冰水。

他颤抖着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碗沿，帐篷的门帘就被 “哗啦”一声挑开。

刺骨的寒风裹着黄沙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林盛，你醒了？”

进来的是个瘦小的小兵，约莫十七八岁，面黄肌瘦，眼里带着怯意，手里攥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原身记忆里唯一对他友善的张强。

张强是逃荒来的，性子老实，心善，在这人人自危的边营里，是唯一一个肯给原身递半块糠饼的人。

张强见林盛睁着眼睛，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王虎说你是装死，让我来看看，要是还喘气，就把你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这个王八蛋！”

林盛低声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他没跟你一起来？”

林盛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

“他跟李彪校尉的亲兵喝酒呢，哪有功夫管你这半死不活的，就随口吩咐了我一句。”

张强说着，直接把手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到林盛手里。

那是半块硬邦邦的糠饼，混着砂石和霉点。

“快吃，这是我攒了两天的糠饼，你快垫垫肚子，不然撑不住！”

糠饼硌得手心生疼，却是这边营里最珍贵的东西，林盛捏着糠饼，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可他也清楚，这半块糠饼救不了命，想要活，必须反击！

他咬了一口糠饼，砂石磨着牙龈，剌得生疼，味道更是难以下咽，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咽。

“张强，营里的粮，还能撑多久？”

张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到林盛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撑不过三天了！伙房里昨天就开始限量，一碗稀粥能数出半碗砂，我听伙房的老伙夫说，粮仓里其实还有粮，都被李彪和王虎他们私藏了，留着自己吃，还有的偷偷运到黑石镇换银子！”

果然，层层克扣，这些蛀虫，吸的都是小兵的血！

“这群王八蛋！”

“金狼部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在原身的记忆里，北境蛮族金狼部常年袭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靖北军与其交战，胜少败多。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兵器更是锈迹斑斑。

“咋可能没动静！”

张强的声音带着恐惧：“前几天西边的小哨卡被金狼部端了，三十多个兄弟全死了，尸体被拖去喂狼。”

“亏他李彪还是个校尉，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下令封锁消息，谁敢说就砍谁的头！”

“听说金狼部最近在集结兵力，怕是要大举南下了！”

内有苛吏克扣军粮、草菅人命，外有蛮族虎视眈眈、随时来犯。

这靖北军边营，就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地狱！

林盛咽下最后一口糠饼，擦了擦嘴角的渣子，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张强：“张强，你想活吗？”

张强愣了愣，被林盛的眼神震慑住了。

这是一双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睛，没有怯懦，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的冷静和慑人的锋芒。

像荒原上的孤狼，透着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点头：“想，咋不想活！可这世道，我们这些小兵，能活一天是一天……”

“能活一天是一天？”

林盛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觉得，粮断了之后，我们这些小兵，还有活路吗？”

“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被王虎之流当作逃兵斩杀，要么就是等金狼部打过来，做了蛮族的刀下鬼！”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拼出一条活路！”

张强被林盛的话震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过就在下一刻，张强眼里的怯意却渐渐被渴望取代，他也受够了被克扣、被打骂的日子，也想活下去，想吃上一顿饱饭！

“我问你，营里恨王虎的，还有谁？”林盛盯着张强，一字一句道。

张强回过神来，立刻道：“李二牛、赵石头、孙狗子！”

“李二牛力大无穷，前几天被王虎抢了仅剩的一块肉，差点跟王虎拼命。”

“赵石头是猎户出身，身手好，他弟弟被王虎逼得逃营，被抓回来活活打死了”

“孙狗子脑子活，营里的消息他都知道，上次他偷看到王虎克扣军粮，被王虎打了一顿，差点瞎了一只眼！”

“这三个，都恨王虎恨得牙痒痒！”

“好！”

林盛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现在就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我林盛有办法让他们吃上饱饭，躲过这一劫，问他们敢不敢跟我干！”

“记住，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一旦暴露，我们都得死！”

看到林盛坚定的眼神，张强攥紧拳头，眼里的惧意彻底消失：“好！林盛，你放心，我一定办妥！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再像条狗一样被欺负！”

说完，张强又看了林盛一眼，把粗瓷碗递给他：“这碗水你留着，我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王虎那厮还有啥动静，我尽快回来！”

看着张强匆匆离去的背影，林盛靠在冰冷的帐篷壁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重伤、断粮、寒夜、苛吏、蛮族，重重危机环伺，可危机里，也藏着机会！

伍长王虎的苛政，早已激起众怒，营里的小兵，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人，只要有人带头，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林盛，就是那个带头的人！

然而，就在张强刚走出帐篷没多远，两个斜靠在帐篷旁的亲兵忽然从拿出了刀，直接拦住了张强，一把抓住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小子，鬼鬼祟祟的，去哪了？是不是给那半死不活的林盛送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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