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数据分部暴力拆迁

海州的夜，即便是在最深沉的时刻，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

老金街。这里曾是海州最繁华的旧式商业区，承载着数代人的市井烟火与嘈杂梦想。但在维尔集团的“城市更新计划”下，这里的烟火气被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死寂所取代。街道两旁的百年老店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外形如墓碑般肃穆的、毫无窗户的黑色建筑——那是维尔集团分布在全城的分布式数据节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频变压器工作时特有的嗡嗡声，混合着淡淡的、由于空气过分过滤而产生的臭氧味。

齐官蜜站在老金街的十字路口，夜风将她那件漆黑的长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战旗。她后颈处的“007”编号正处于一种极度过热的红光状态，那种灼烧感顺着脊髓蔓延，烧穿了理智，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名为“复仇”的冷酷动力。

她的手里，那张残缺的“影子身份证”正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那是苏莱丽留给她的“指引”。

“齐小姐，既然你已经看清了孙得碌那张皮下的真相，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开胃小菜。”苏莱丽那微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老金街数据分部，那里存着三年前B组实验的所有物理备份。去吧，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代码，变成最灿烂的烟火。”

齐官蜜盯着前方那座代号为“V-Data-09”的黑色建筑，眼球里的血丝由于过度愤怒而疯狂跳动，像是一团乱麻，死死锁住了她的理智。

“苏莱丽，你想要我的愤怒波动？”

齐官蜜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透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那就给你。给到让你……直接烧穿为止。”

她没有潜入，没有伪装，更没有使用任何黑客手段。

她拖着那把生锈的消防斧，斧尖在平滑的人造大理石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刺啦——刺啦——”，在寂静的街道上激起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余音。

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带有三重生物特征锁定的合金大门。

“滴——！警告！检测到非合规实体靠近！” “逻辑判定：恶意入侵。启动物理驱逐程序！”

大门上方的隐藏炮塔瞬间翻转，两道高频红外激光死死锁定了齐官蜜的眉心。

“嗡——！”

齐官蜜后颈处的母码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啸叫，那种频率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左眼里那抹暗红色的血泪再次顺着脸颊滑落。

“母码……请求物理层接管！”

没有任何预兆，齐官蜜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超乎了人类的生理极限。在激光发射的前一微秒，她已经跨过了那段死亡距离。

右手抡圆了消防斧，带着一股足以劈开钢筋的巨力，狠狠劈在了合金门的感应器上。

“砰！”

火花飞溅，电磁波在大门表面疯狂流窜。

齐官蜜没有停，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被仇恨驱动的精密机器，第二斧、第三斧……每一斧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哐！哐！哐！”

那是纯粹的、暴力的重击，在全数字化的海州，这种原始的破坏力显得既荒谬又恐怖。

终于，在那扇耗资千万的防御大门被劈出一个狰狞的裂口时，齐官蜜猛地飞起一脚，将整扇大门直接踹飞了进去。

“轰——！”

大门倒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碎了维尔集团那层虚假的高级感。

此时，老金街分部的监控室内。

苏莱丽优雅地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淡青色的薄荷茶。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齐官蜜那近乎疯狂的剪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扭曲且满足的光。

她右耳垂上那枚红宝石耳钉，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刺眼的、高频的红光。

“这就是高适配异常体的‘愤怒峰值’吗？”

苏莱丽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息然的食欲，“多么美妙的波动……每一个字节都带着三年前的焦糊味。齐官蜜，再多一点，再疯狂一点，我的耳钉……已经快要饿疯了。”

在那枚耳钉内部，正运行着一套极其隐秘的“频率采集矩阵”。它能通过齐官蜜后颈芯片的共鸣，实时吸食、转化、并储存那种由于极度痛苦而产生的原始情感数据。

那是EVE 2.0系统最核心的养分。

大厅内，三名身穿银灰色制服的“维尔清理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没有活人的情感，只有执行指令的机械冷漠。手中握着高频震动刀，刀刃在空气中划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鸣。

“逻辑指令：清除冗余。”

领头的清理人冷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的震动刀直取齐官蜜的咽喉。

齐官蜜没有退。

她的疯劲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她甚至没有用斧头去挡，而是直接伸出左手，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震动刀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刀刃流下，被高频震动震成了细密的血雾。

“你们这些……被算法格式化的废料。”

齐官蜜低吼一声，右手消防斧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血色弧线，带着刺耳的啸叫，直接切开了那名清理人的胸甲。

“噗——！”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清理人像是一袋破碎的沙包，被这一斧直接劈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立柱上，零件散落一地。

剩下的两名清理人迅速变阵，试图利用高频次声波干扰齐官蜜的平衡感。

“滋——滋滋——”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扩散，震得齐官蜜耳膜剧痛，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

齐官蜜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笑。她猛地弯下腰，斧尖在地面狠狠一撬，直接掀起了一块沉重的大理石地板。

她举起地板，像是一面盾牌，顶着次声波的轰击，咆哮着撞向那两名清理人。

“给我……碎开！”

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两名清理人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沉重的石板生生拍在了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齐官蜜踩在那些还在抽搐的“废料”身上，一步一步，走向了位于地下二层的核心服务器机房。

这里的温度极低，空气中白雾缭绕，那是为了维持服务器高速运转而采用的液氮冷却系统正在全力工作。

上万台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无数微弱的蓝色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冷漠注视着她的眼睛。这里存着的，是海州近三年的“官方真相”，也是无数像齐官蜜这样的人被抹除的血证。

“齐小姐，你要寻找的备份就在那个01号机柜里。”

苏莱丽的声音突然在机房的广播里响起，带着一股看好戏的悠闲，“去打开它。看看三年前，你是怎么被孙得碌亲手钉死在逻辑闭环里的。看看你的痛苦，是怎么被罗强变成维尔集团股价的。”

齐官蜜站在机房中央，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

她没有走向01号机柜。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正在实时闪烁的监控摄像头。

“苏莱丽，你以为我是来找证据的？”

齐官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毁灭欲望。

“证据这种东西，在海州是留给法官的。而疯子……只需要灰烬。”

她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消防斧没有劈向服务器，而是狠狠劈向了墙角那根最粗的、正冒着冷气的液氮主管道。

“既然你想要采集数据，那我就让这组数据……彻底冻死在服务器里！”

“哐——！”

那是金属与高压管道撞击产生的爆裂声。

液氮主管道在消防斧的重击下瞬间崩裂。

“嘶——！！！”

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呈喷射状的白色雾气瞬间从缺口处疯狂涌出。液氮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将周围的温度直接拉低到了零下近两百摄氏度。

原本还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机群，在极低温的侵蚀下，发出了阵阵牙酸的金属收缩声。

“逻辑冲突！冷却系统损坏！核心温度异常下降！” “警告！硬件正在脆化！正在尝试紧急关机！”

大厅里的警报声变了调，那种刺耳的尖啸声甚至震碎了远处的玻璃幕墙。

齐官蜜站在那团疯狂扩张的白雾中心。

她的睫毛、头发、甚至是风衣的边角，在这一瞬间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种极度的寒冷顺着皮肤钻进骨头，试图冻结她的血液，但她后颈处的母码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近乎自毁的狂热红光，强行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

“碎吧。”

齐官蜜轻声呢喃。

她抡起斧头，轻轻敲在了一台已经被冻得惨白的服务器外壳上。

“咔嚓——！”

原本坚硬的复合装甲，在这一刻脆弱得像是一块最廉价的玻璃。整台服务器在斧头的轻敲下，瞬间崩解成了无数晶莹剔透、泛着冷光的碎片。

碎片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如风铃般的碎响。

齐官蜜开始在白雾中奔跑。

她每过一处，斧头就会划过一排机柜。

碎响声接连不断，像是一场疯狂而宏大的交响乐。曾经掌控着全城命运、记录着无数罪恶的高科技服务器，在这一刻，在液氮的洗礼下，变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工业残渣。

“太美了。”

齐官蜜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的碎片，眼神里的疯劲烧到了巅峰。

“罗强，你看，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数据，在物理规则面前，脆得就像你们的承诺。”

此时，监控室内的苏莱丽猛地站了起来。

她那张始终完美的假脸，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防。

“齐官蜜！你疯了！那是价值百亿的核心硬件！那是不可再生的原始数据！”

苏莱丽失控地咆哮着，她右耳垂上那枚红宝石耳钉，此刻已经红得发黑，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肉香味。

那是由于采集了过量的、已经突破了算法峰值的“毁灭波动”，耳钉内部的集成电路正在由于过载而剧烈燃烧。

“啊——！”

苏莱丽发出一声惨叫，她猛地捂住右耳，整个人由于极度的痛楚而从转椅上摔了下来。

那枚原本晶莹剔透的耳钉，此刻竟然像是一颗烧红的烙铁，正一点点烙进她的皮肤里。一丝细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黑色液体，顺着她的耳垂缓缓滑下。

苏莱丽颤抖着手，猛地扯下了那枚耳钉。

“啪嗒。”

耳钉掉在地上，将昂贵的羊毛地毯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苏莱丽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那枚耳钉原本覆盖的位置，她的耳垂处，赫然露出了一个细小的、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吸盘状接口。

那个接口正在由于过载而疯狂地向外喷吐着蓝色的电火花，像是一张正在惨叫的小嘴。

“齐官蜜……”

苏莱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本平静的灰色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名为“杀意”的、最原始的情绪。

“你毁了我的‘进食器’。你毁了我的美餐。”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个正在流血的接口。

“既然你想看地狱，那我就把这整座海州，都变成你的棺材。”

机房内，白雾逐渐散去。

齐官蜜拄着消防斧，站在一地晶莹的碎片中心。

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冻僵，左眼里那抹血泪已经结成了冰，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失去信号的摄像头，嘴角勾起一个狠戾、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苏莱丽。”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声音在破碎的服务器残骸间回荡。

“这只是第一颗钉子。接下来，我会亲手把你的那个接口……也给劈碎。”

她转过身，拖着那把生锈的斧头，在那片如玻璃海般的残骸中，走出了老金街数据分部。

外面，海州的夜依然寒冷。

但老金街的街道上，原本整齐划一的电子屏，此刻却集体陷入了某种逻辑死循环。

屏幕上没有了广告，只有无数跳动的红字：

【ERROR：PHYSICAL_DESTRUCTION】 【错误：物理层面彻底毁坏】

齐官蜜走在街道中央，风吹起她那件覆盖着白霜的风衣。

她的背影，在那片闪烁的红光中，像是一头正准备撕裂整座城市的、孤独的恶鬼。

这一夜，海州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那是真相正在破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