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棺材是你自己钉的

海州，下午三点。

维尔集团总部，第六十六层，“苍穹”高管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被最高等级的过滤系统反复洗劫，纯净得病态，带上一股冰冷的、近乎手术室般的臭氧味。巨大的环形全息办公桌悬浮在房间中央，淡蓝色的光晕咬住每一位高管那张精致、傲慢且毫无破绽的脸。

田平燕坐在主位旁侧，深紫色职业套装紧裹着身体，线条冷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电子文档，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像是一抹刚干涸的血迹。

“关于海光计划第三阶段的资金拨付……”

田平燕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在死寂的会议室里震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带有指纹和虹膜双重锁定的合金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泄压声。

“嘶——”

门开了。

所有高管几乎同时皱起眉头。在维尔集团，没人敢在董事会级别的会议中途闯入，除非接到了最高层级的紧急指令。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齐官蜜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西装，短发凌乱，后颈处的伤疤在领口上方若隐若现。她的眼神冷得发涩，带着一种与这间高科技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野蛮的疯劲。

“你是谁？保安！保安在哪里？！”

一名白发高管猛地起身，拍着桌子怒吼。

齐官蜜没理他，她甚至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她径直走向圆桌唯一的空位——那是属于“新股东代表”的位置。

她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割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嘎吱——”

这声音像把锈蚀的钝刀，硬生生切开了会议室那层虚假、优雅的皮囊。

齐官蜜坐了下来，双腿自然交叠，动作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田平燕在看清齐官蜜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电子笔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齐官蜜……你疯了吗？”

田平燕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齐官蜜依然没有说话。

她从西装内兜里，缓缓掏出一叠发黄的、边角卷曲的纸质文件。

在全场都是电子屏幕、全息投影的环境下，这叠充满了陈旧气息的纸张，显得荒谬而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物理压迫感。

齐官蜜伸出手，将那叠文件平滑地推向圆桌中心，直到停在田平燕面前。

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海光计划·原始技术转让合同（2023年版）】。

那是三年前，田平燕亲手伪造、用来陷害齐官蜜入狱的那份假合同。

“这是什么意思？”田平燕冷笑一声，强撑着镇定，“齐小姐，如果你想拿这些废纸来敲诈，那我建议你先去咨询一下我们的法务部。”

齐官蜜没有看那份合同，也没看田平燕。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盯着会议室墙上那个巨大的、实时滚动着海州信用的全息大屏。

“嘀——”

田平燕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震动。

田平燕下意识地低头。

【系统通知：您的维尔集团内部高管权限已被实时挂起，原因：涉及严重财务合规风险。】

田平燕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维持得极好的、优雅的淡定，开始像干裂的墙皮一样成片脱落。

还没等她反应，手机接连震响，频率快得惊人。

“嘀——嘀——嘀——”

【第二条通知：您名下的三处离岸账户已被海州商业监管局冻结，资金流向追踪完成。】 【第三条通知：检测到您曾于2026年3月15日调用非合规算力干扰公共证据认定，您的公民信用分扣除50分，当前等级：D级（失信实体）。】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高管也纷纷收到系统弹出的实时通报。海州的算法不讲温情，当坐在你身边的人突然变成“失信实体”，系统会第一时间发出红色预警。

全息桌面上，田平燕面前的虚拟光圈，瞬间从高贵的紫色，烧成了代表危险和肮脏的刺眼血红。

“不……这不可能……是算法错误！是有人入侵了系统！”

田平燕尖叫着站起来，她试图去抓手机，手却抖得太厉害，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她看向周围的同事，那些平时恭维有加的高管们，此刻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连人带椅子向后退去。

在海州，当一个人被算法定义为“有害”，她就不再是同类，而是一段必须清理掉的错误代码。

“罗强！我要见罗强！”

田平燕疯狂拍打着桌面，妆容在汗水的浸泡下变得斑驳狼藉。

齐官蜜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头，眼神里冷冽的疯劲浓郁到了极致。她盯着田平燕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残忍的弧度。

“田平燕。”

齐官蜜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却精准地穿透了田平燕的尖叫。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死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在那叠发黄的假合同上点了点。

“我只是想亲眼确认，棺材是你自己钉的。三年前你钉下第一颗钉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副棺材最后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田平燕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那份假合同。三年前，她为了向罗强投诚，亲手在合同上模仿了齐官蜜的签名，把这个曾经视为妹妹的人送进那座不见天日的实验室。

她以为那是天堂的阶梯，却没想过，那是她亲手为自己挖掘的坟墓。

“维尔集团的算法从来不分好人坏人。”

齐官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的田平燕。

“它只分‘有没有用’。当你为了往上爬，拆掉所有退路变成一条狗时，你就已经把自己交给了系统。现在，系统觉得你这块电池没电了，所以它要回收你。这很公平，不是吗？”

“啊——！！！”

田平燕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扑向齐官蜜。

齐官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还没等田平燕靠近，会议室外的自动防御机器人已经感应到了“D级失信实体”的攻击动作。

“嘭！”

两道高压电磁锁瞬间射出，精准地锁住了田平燕的手腕。

田平燕重重摔在地上，剧烈抽搐，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周围的高管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全息屏上草拟接替她职位的申请报告。

齐官蜜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她那身黑色西装的背影，在充满未来感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孤傲而决绝。

走出维尔大厦。

孙得碌坐在那辆重型卡车的驾驶室里，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那张满是阴影的脸上。他的评级在昨晚之后依然挂在刺眼的C级。

“搞定了？”

孙得碌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田平燕被算法清算了。”

齐官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闭上眼，后颈处的刺痛感让她微微皱眉。

“不过，有点意思的事发生了。”

孙得碌停下动作，将手机屏幕转到齐官蜜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路径拓扑图。在最核心的位置，一个红色的光点正闪烁着诡异的频率。

“刚才在会议室里，除了维尔集团自己的监控，还有一个独立IP在全程监视。”

孙得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

“这个IP不在维尔集团的服务器序列内，也不在海州公共安全网的白名单里。它就像个幽灵，躲在协议最深处，看着你把田平燕推下悬崖。”

齐官蜜猛地睁眼。

“能追踪到来源吗？”

“不能。”孙得碌摇了摇头，语气自嘲，“对方的层级太高了。它在看你，就像你在看一只蚂蚁。而且……”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悚。

“这个IP的特征码……和三年前B组实验室里，负责记录你所有生理数据的那个终端，一模一样。”

齐官蜜盯着那个红色的光点。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仿佛有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正隔着代码和虚空，死死盯着她灵魂深处。

“戴宗纯。”

齐官蜜轻声吐出那个名字。

她感觉到后颈处的芯片再次剧烈发烫，温度几乎要烧穿骨头。

“既然你喜欢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被霓虹灯包裹的、病态的城市。

“孙得碌，去下一个坐标。棺材钉好了，现在，我们要开始埋人了。”

卡车发出一声暴虐的轰鸣，碾碎路面的积水，带着满身的泥泞与疯狂，冲进了海州深不见底的黑夜。

而在会议室那漆黑的监控屏幕后，那个独立IP依然在静静闪烁。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更精彩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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