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弃子的最后半句话

海州，下午两点。

维尔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把冰冷的蓝色利剑，直插云霄。阳光砸在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的强光刺得人眼球生疼。

大楼正对面的“蓝山咖啡厅”里，齐官蜜坐在靠窗的死角。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透的黑咖啡，褐色的液体表面死寂无波。她没喝，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极慢地扣动，那频率像是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她手里攥着一台暗灰色平板，屏幕上拉出一条猩红的数据监控流。这数据流连接的是孙得碌截获的子端口——维尔集团内部人力系统的“动态清算协议”。

“开始了。”

齐官蜜低声自语，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楼对面，秦依人正踩着那双细尖的红色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进大堂。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高管套装，剪裁凌厉，像一朵开在权力巅峰的白玫瑰。她一边走，一边优雅地整理着手上的爱马仕丝巾，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直到她走到那排如刀锋般锐利的感应闸机前。

秦依人连头都没抬，姿态从容地扬起手腕，准备让感应器读取皮下的高级芯片。

“嘀——！”

一声极其尖锐、带着电子撕裂感的警报声，瞬间在大堂炸开。

秦依人愣住了。

她保持着刷卡的动作，纤细的手腕悬在半空，脸上的微笑僵了整整两秒。

“不好意思。”她回过头，对着安保柜台后两名佩戴外骨骼装甲的保安笑了笑，语气高傲，“感应器故障了。手动开启一下。”

安保人员没动，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秦依人皱了皱眉，再次用力挥动手腕。

“嘀——！嘀——！嘀——！”

警报声越来越密集，整个大堂的冷色调灯光似乎都随之闪烁。闸机顶部的全息投影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刺眼的红色叉号。

就在这时，秦依人包里的手机疯狂地连环震动起来。她猛地低头，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第一条：您的内部账号权限已降格为NULL（无效）。】 【第二条：名下维尔系金融账户已进入“合规性清算冻结”，当前余额：0.00。】 【第三条：海州公民信用评级已由A级（精英）暴跌至E级（流放）。】

秦依人看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在大热天里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

“这不可能……系统错误！绝对是系统错误！”

她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尖锐刺耳。她疯狂地点击着申诉按钮，可每一次弹出来的都是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对不起，检测不到您的有效身份信息。】

大堂里的路人纷纷停步。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迅速移开视线，像是在躲避瘟疫。在海州，一个失去信用评级的人不再是“人”，而是一段等待被格式化的错误代码。

“秦小姐，请您离开。”

一名保安站了起来。他没走过来，只是按了一下耳边的对讲机。动作机械，语气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情感，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挡路的垃圾桶。

“你叫我什么？！”秦依人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我是公关部副总监！罗总亲自提拔的人！你敢让我离开？！”

她冲向安保柜台，那双红色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刺耳的乱响。

保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柜台上的蓝色按钮上。

嗡——！

秦依人后颈处那枚象征地位的高级芯片，突然爆发出一阵高频过载。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秦依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跪倒在地。

那双红底高跟鞋歪向一边，细长的鞋跟“啪”地折断。精致的白西装沾满了大理石地面的灰尘和冷凝水。

“检测到未授权非法实体入侵。”广播里换成了没有任何波动的合成音，“正在启动物理驱逐协议。倒计时，三，二……”

“不！我是秦依人！罗强！罗强救我！”

秦依人趴在地上，指甲疯狂地抠着大理石缝隙，崩裂的指甲渗出血渍。她试图从包里翻出罗强的私人名片，可手抖得太厉害，包里的口红、粉饼、支票本散落一地。

这些曾经撑起她体面的东西，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滑稽又可怜。

咖啡厅里。 齐官蜜调整了平板的镜头，将秦依人那张扭曲、崩溃的脸，死死锁在取景框中心。

她端起那杯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压住了胃里那阵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而产生的痉挛感。

“秦依人。” 齐官蜜看着屏幕，轻声呢喃。 “你被算法吃掉了。而那个算法，是你服务了三年的主人写的。三年前，你用它来抹掉我；三年后，它连你的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她按下录制键。这是她送给罗强的下一份“礼物”——一个关于维尔集团如何高效处理“耗材”的教学视频。

大堂对面。 两名保安已经走到了秦依人面前。他们像搬运建筑垃圾一样，一人抓着秦依人一条胳膊，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放开我！你们这群看门狗！” 秦依人疯狂地踢腾着双腿，那只没断跟的高跟鞋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玻璃幕墙上。她披头散发，眼线被泪水冲得漆黑一片，晕在脸上像个从疯人院逃出来的疯子。

保安直接将她拖到大门外，随手一扔。

“咣当！” 秦依人重重摔在台阶下，额头磕在边缘，瞬间肿起一个紫红色的包。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道代表权力的玻璃幕墙，将她彻底隔绝在了虚幻的繁华之外。

秦依人趴在地上，看着门上倒映出的那个狼狈影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假的！全是假的！”

笑声戛然而止。她发现街上的路人经过她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甚至连厌恶的眼神都没有。

在所有人的AR眼镜里，此时的秦依人由于信用归零，已经被系统实时渲染成了一个带有“系统错误”标签的模糊色块。她成了这座城市的视觉盲区。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那是唯一的紧急私人拨号。

秦依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救我……救救我！我还有秘密！我手里还有B组的原始备份！”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秦依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死灰。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咖啡厅。隔着车流，她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墓碑一样的影子。

“齐……齐官蜜……” 秦依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你……对不对？你赢了……你把我也拉进地狱了……”

咖啡厅里。 齐官蜜拿起手机，静静听着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号。

“齐官蜜，你以为你赢了吗？”秦依人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亢奋，那是同归于尽的疯狂，“罗强不会放过你的……戴宗纯也不会！他们把我也格式化了，说明实验进下一阶段了！”

她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小。 “你听着……B组实验室里，除了田中人，除了你……还有一个……一个你不知道的……”

齐官蜜眼神一凛，扣在桌上的食指猛地停住。

“谁？” 她冷声问道，语气里透出了急迫。

“那是三年前……最成功的……也是罗强最怕的……那个名字是……”

秦依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嘀——嘀——嘀——” 刺耳的断线提示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齐官蜜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咖啡厅。

“秦依人！” 她横穿马路，丝毫不理会那些自动驾驶汽车的刹车声。可冲到台阶下时，那里已经空了。

只剩一只断了跟的红色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写字楼顶部的清洁无人机嗡嗡降落，机械臂利索地抓起鞋子，吐出强效清洁泡沫，将台阶上的血迹抹得干干净净。

一切恢复正常。阳光灿烂，路人匆忙。 海州，就像从未有过一个叫秦依人的人存在过一样。

齐官蜜站在原地，后颈的“007”编号微微发烫，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变灰的拨号记录。那个“不知道的人”，那个让罗强都感到害怕的名字，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头，看向维尔集团顶层反射的蓝光，眼神里的疯劲开始野火燎原。

“罗强。”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个狠戾的弧度。 “这局，还没完。”

孙得碌的身影从暗处闪现。他手里拎着黑色金属箱，眼神冷峻。 “评级动了。秦依人的资产清算已经完成，接下来，轮到那个‘独立IP’了。”

齐官蜜没有理会他，大步走向路边的重型卡车。

“去B组的旧址。” 她的声音在风里硬得像石头。 “秦依人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我要去那里，把它亲手挖出来。”

卡车引擎爆发出一声暴虐的轰鸣，像头挣脱枷锁的巨兽，在阳光下咆哮着冲向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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