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庆祝与暗流

苏母最后通牒的第二天。江城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林辰早上七点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录音。苏母那句“两天后你要是还不关门，我亲自带人来砸”还在耳边转悠。他笑了笑，起床，穿上那件旧T恤，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苏清媛已经去公司了。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一碗粥，两根油条，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林辰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这是苏清媛第一次主动给他留早餐。

他坐下来，慢慢吃完。然后出门。

骑着小电驴到【隐局】时，小周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看见林辰，他凑过来小声问：“林哥，昨天那帮人没再来了吧？”

林辰摇头：“没有。”

“那就好，”小周长出一口气，“您是不知道，昨天那阵势，我以为他们要拆店呢。”

林辰笑笑，走进后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昨晚没写完的新剧本——《砸店前夜》。他敲了几行字，又删掉，盯着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

是苏少峰发来的微信：“姐夫，今天店里忙不忙？我有个朋友想去玩本。”

林辰眉头微微一挑，回复：“不忙，随时欢迎。”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舅子这么殷勤，肯定没憋好屁。

果然，不到十分钟，苏少峰又发来一条：“下午两点，我带朋友过去，你给留个好位置。”

林辰回了个“好”，然后把小周叫进来：“下午有人来玩本，你接待一下，我后面有点事。”

小周点头：“行，什么本？”

“随便，他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林辰顿了顿，“对了，到时候你注意点。我那便宜小舅子，可能不只是来玩本的。”

小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明白。”

下午两点，苏少峰准时出现在门口。这次身边还是跟着阿坤。但两人神情明显不同——苏少峰一脸兴奋，东张西望；阿坤则低着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小周迎上去：“两位玩本？”

苏少峰大咧咧地说：“对，我姐夫呢？”

“林哥在后面忙，让我接待你们。”小周领着两人往里走，“想玩什么本？我们这儿有《迷雾庄园》《血色婚礼》《致命短信》……”

“有没有那个什么《江城望族》？”苏少峰打断他。

小周摇头：“那个本还没写完，不对外开放。”

苏少峰撇嘴，还想说什么，阿坤拉了拉他袖子：“随便玩个就行。”

小周给安排了一个四人本，又拼了两个散客。游戏开始后，苏少峰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后面瞄。阿坤倒是挺投入，推理得有模有样，但眼睛也总往小周身上瞟。

玩到一半，苏少峰借口上厕所，溜出房间。

后室的门虚掩着。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林辰正对着电脑打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苏少峰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准里面拍了几张。然后他又转到铁皮柜前，想打开柜门，却发现上了锁。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正想再找别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少峰？你在这儿干嘛？”

苏少峰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林辰站在后室门口，脸上带着疑惑。

“我……我找厕所，走错了。”苏少峰干笑。

林辰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厕所在那边。”

苏少峰应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回到游戏房间，阿坤看了他一眼，眼神询问。苏少峰微微点头，表示得手了。

游戏结束后，两人匆匆离开。小周送走他们，回到后室。林辰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林哥，您那小舅子果然没安好心。他刚才在门口偷拍您。”

林辰点点头：“我知道。”

小周愣了：“您知道？那您还……”

“让他拍。”林辰放下杯子，笑了笑，“不让他拍，后面的戏怎么演？”

小周似懂非懂，缩回去干活了。

晚上八点，【隐局】密室。

今晚的VIP场，来的是几个新面孔——两个做互联网的年轻人，一个开网红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是赵雨桐带来的闺蜜。

赵雨桐一进门就嚷嚷：“隐哥，我给你带新客户了！这位是周姐，做美妆的，粉丝几百万！”

那个叫周姐的网红好奇地打量着林辰：“隐先生，久仰大名。雨桐把你夸上天了，说你的本比那些剧本杀店强一百倍。”

林辰淡淡一笑：“过奖了。今晚玩个新本，《暗流》，刚写的。”

灯光暗下。游戏开始。

三个小时后，游戏结束。周姐瘫在椅子上，一脸震惊：“隐先生，您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最后一个反转我完全没想到！”

赵雨桐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周姐连连点头，凑过来加林辰微信：“隐先生，以后有活动一定要叫我！”

林辰加了微信，送走这批玩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回到后室，打开手机，翻到苏少峰今天偷拍的那几张照片——他早就看见了，甚至还故意调整角度，让对方拍得更清楚。

照片里，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剧本大纲，标题清晰可见：《江城望族》第二幕——纨绔子弟。

林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相册，找到另一张照片——那是苏少峰今天蹲在后室门口偷拍的侧影。拍得清清楚楚，连脸上的贪婪都捕捉到了。

他把两张照片都存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证据”。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把里面的录音笔拿出来，按下了播放键。

苏母的声音传出来：“……你要么把店关了，老老实实回家伺候清媛。要么，跟清媛离婚，净身出户。”

苏少峰的声音：“姐夫，你这写得挺细啊……我妈当年那点破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林辰听着这些录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夜色深沉。

他关掉录音，锁好保险柜，换上那件旧T恤，骑着小电驴回家。

经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又停了车。进去买了瓶水。收银的还是昨晚那个年轻姑娘，扫码时又看了他一眼。

“你天天这么晚下班啊？”姑娘突然问。

林辰愣了一下，点点头。

“辛苦了。”姑娘把水递给他。

林辰接过水，付了钱，出门。骑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灯光白惨惨的，那姑娘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着手机。

他突然想起，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对他说“辛苦了”。

骑到苏家别墅门口，已经两点半。他把车停进车棚，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摸着墙上楼，经过主卧时，门缝里透出微光。

苏清媛还没睡？

他顿了顿，没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林辰。”

他回头。苏清媛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手机。

“怎么了？”

苏清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少峰今晚给我打电话了。”

林辰没说话。

“他说……你在店里搞什么名堂。”苏清媛顿了顿，“他还说，你那个剧本，写得跟真的一样。”

林辰笑了笑：“他就是瞎猜。”

苏清媛盯着他：“那你告诉我，是真的还是瞎猜？”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

林辰看着她。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眼神很亮。

“清媛，”他说，“你信我吗？”

苏清媛愣住了。

林辰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推开门，进去了。

苏清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少峰发来的微信：“姐，你问了他没有？他怎么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手机，回了房间。

她没有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的背后，林辰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二十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他还叫萧辰，还不知道什么叫入赘，什么叫赘婿，什么叫三年忍辱。

他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快了。”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洒在他脸上。

那张脸，此刻没有半分窝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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