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次日夜里，萧连烬飞身来到墨玉潭边。

雪鱼是夜间活动的鱼类，且灵性极高，狡黠难捕，寻常钓具网具，对其全然无效，所以只能亲自下水抓鱼。萧连烬看着水面泛着的森森寒气，感觉浑身都冷。

此时万籁俱寂，萧连烬正打算先抓鱼还是先捞剑，就听见不远处有清晰的咀嚼声音，像是在撕咬着什么。

这么晚了，出现这个声音？萧连烬躲在树后，谨慎地靠近了那个声音后，只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趴在地上，大口嚼着什么。

萧连烬仔细看去，这人的背影好像是大长老的弟子李墨，也是楚风的一个狐朋狗友。

萧连烬仔细看到他吃的东西后，一阵恶心反胃，他正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吃得津津有味，他身下是一具身着白色弟子服的尸体，腹部被剖开，惨不忍睹。

联想到近期经常失踪的弟子，萧连烬心中已了然，前世，大家在墨玉潭发现好几具腹部被剖开，失踪的弟子尸体后，竟冤枉他，说失踪弟子是他杀害的，他也因此被毒打，并挑断了手筋脚筋，成了当时的废人，若不是他当时死活不认，恐怕当时就死了。

前世自己没有搞明白自己是为谁背了黑锅，现在这一幕，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凶手。想到此，萧连烬直直地看着那个背影，拳头攥得更紧，几乎掐进肉里。

但这个李墨境界已在金丹期，自己目前刚筑基，显然不是对手，萧连烬深吸一口气，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萧连烬刚打算静静等待他走了之后自己再行动，却不料李墨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转过头，看向萧连烬所站的方向，“是谁？出来！”

看来被发现了，萧连烬从树后站出来，“师兄，你残害同门，食同门师兄弟的血肉，真恶心！”

“谢师弟。”李墨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脸上的肌肉像僵硬的木雕，说话轻描淡写，“原来是你呀，竟然被你撞见了，那就别怪师兄对你残忍，你今天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指缝间渗出丝丝黑气，直掏萧连烬心口！那爪风掠过萧连烬的衣襟处，布料“嗤嗤”轻响后竟被腐蚀出几道口子，赫然是魔道中歹毒的“幽狱鬼爪”。

萧连烬瞳孔微缩。并非惊惧，而是了然。这招式，在他眼中清晰无比。前世他登临魔道绝巅，以魔王的身份一统天下，却在最终战上，他和天煞魔打了三天三夜，天煞魔的气息和招式早已在他神魂中烙下印记。只一瞥，他便“嗅”到了那爪风中的一丝天煞魔气息。

电光石火间，萧连烬镇定自若的躲闪，打出本门拳法，竟让李墨无法伤他半分。

在李墨又一掌打来时，他盯着对方右腕三寸，并指如剑，不攻胸膛，直点对方右腕。指尖清气流转，正是本门功法“破魔拳法”中的“点星”。李墨瞳孔骤缩，急撤右掌，左掌仓皇拍出。

但迟了，萧连烬早已算到，他点出的双指倏然化掌，轻轻搭在对方左腕，一牵一引。对方被他一带，竟转向轰向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竟炸开一个深坑。李墨踉跄后退，满眼不可置信。他狞笑着，身影分成了六道残影，每道残影皆推出一掌。掌风之下，草木尽枯。

萧连烬不退反进，他侧身避开左侧三道虚影。

“你只知幽狱鬼爪刚猛，却不知刚不可久。”萧连烬平静开口，身形稳定。

李墨连出十七记杀招，却次次击空，仿佛在与流水搏斗。

“墨雨拳第七式，云涛叠浪。”

萧连烬在李墨身前猛地出拳，打在对方胸口。接着层层叠叠打出第二拳第三拳，一拳比一拳重，都击在同一处。

李墨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松才勉强站稳，他咳出血沫，眼中猩红渐退，“听闻你一直在炼气期，竟到了筑基，很不错，这套普通的拳法竟让你打得出神入化。”

他死死盯着萧连烬，那眼神如同见鬼。对方身上明明流转着精纯的本门功法灵力，可那战斗中的老辣、预判，尤其是对自己魔功那份可怕的“熟悉”，绝非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能有。

“你……”李墨心底寒气直冒，再不敢恋战。他猛一咬牙，周身爆开一团黑雾，身影向后没入山林暗影中，只留下满含怨毒的声音传来：“萧连烬……此事没完！”

黑雾散尽，林间恢复寂静，只余淡淡魔气缓缓消散。

萧连烬独立原地，缓缓收势，他望向李墨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身上怎么会有天煞魔气息……”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萧连烬不再耽搁，纵身跃入潭中，很快身形利落地抓了两条雪鱼，

随即朝着当日江沧雪掷剑的方向游去。潭水幽暗，他屏息摸索片刻，指尖终于触到熟悉的剑柄。

他从水面飞出，拔出宝剑，长剑嗡鸣出鞘，剑刃流光溢转，灵力充沛，顿时光芒四射，一道血红色剑气冲天而起，映亮了大半个夜空，整个门派都为之一亮。

萧连烬握剑的手紧了紧。剑灵真的修复了……江沧雪竟真的在帮他。

他思考了片刻，将剑反手插回背后，深吸一气，再度扎入深潭。这次他径直潜向最底处，果然在潭底乱石间看见了几具同门尸体。每一具，都被掏空了脏腑。

萧连烬将尸体一具具拖至潭边浅滩，堆在一起，五指虚拢，掌心跃起幽蓝火焰。火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接着火舌舔上尸身，顷刻间血肉骨骼皆化作飞灰，随夜风消散。

萧连烬眉头微蹙，对比家世显赫的李墨，他现在无权无势，无人可依，师尊虽不再是原来那个恶毒之人，但她是什么身份，是敌是友他没有摸清，他无法保证去掌门那里告李墨杀人修魔道，会有人信他。

但要是这些尸体不处理掉，他相信很快，自己就要被人污蔑残害同门，修习魔道了。

萧连烬做完了这一切，心里下定主意，这个李墨日后必定要除掉，因为他身上有令他厌恶的气息。

他施展出最快的轻功，衣袂掠风，几个起落便到了江沧雪院外。

只见江沧雪就坐在院落中篝火旁，篝火燃烧得很旺，跃动的暖光柔化了她眉眼间的疏离，映衬着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暖意。

江沧雪听到动静，看过去，只见萧连烬从天而降，气质不俗地落在她面前，他一手握剑，一手抓着一个包裹，包裹顺着往下滴水。

江沧雪唇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还未全然绽开，下一秒整个人便僵住了，一股剧痛贯穿全身。她因为笑容太灿烂被系统惩罚电击了，笑意僵在脸上，一时语塞，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萧连烬看见她笑后也是身体一怔，而后抽了抽嘴角。旋即沉默地把包裹放在地面，用剑挑开湿布包裹，露出两条银白色的硕大雪鱼。

“师尊，您要的鱼。”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江沧雪，“圣魂剑，弟子也寻回来了。”

江沧雪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和鱼后，面色依旧清冷，她镇定道：“这鱼看起来不错。这剑的剑灵看起来已恢复，既然你已寻回，便好好留着吧，不要愧对你们家族的传承。”

江沧雪心里却不停地尖叫：你看看，你看看，说什么来着，我简直太聪明了！要不是为师我把剑给你丢入墨玉潭，你后期可是天天用着人家榴莲的剑。

唉！我怎么这么聪明！也没有人能夸夸我，江沧雪你真是个天才！

一旁的萧连烬听到了全部心声后，他眼睫低垂，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唇角几番抿紧，又克制地拉平。

师尊的内心戏有点多呀，您这自夸自擂的，真当徒弟我啥也听不见呀？师尊是个天才？弟子是真没瞧出来。

“既已无事，弟子就告辞了。”他敛了神色，转身欲走。

“你等一下。”看着转身就要离去的萧连烬，江沧雪唤住他，声音里抱怨的理所当然，“小崽子，你不把这鱼处理干净，给为师烤好，为师怎么吃？”

萧连烬脚步一顿，背对着江沧雪，嘴角微抽。师尊，您的手是干什么用的？它是摆设么？要不要一会烤好了再喂您吃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回身，默默拾起那两条银光闪闪的雪鱼，走向水边准备清洗一下，刚蹲下身，就听身后江沧雪开口。

“萧连烬，以后你就搬到我这里住吧！东厢刚好有一间闲置的房间。”

萧连烬手指一颤，手中的银鱼自指尖滑落，坠在青石上。这句话，比她前世对自己的任何一道杀招都更让他心惊。

搬来……同住？

他缓缓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目光移到火堆旁的江沧雪身上，她往火堆里添着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晚月色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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