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陷害

“周兄在吗？”

雨行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而有礼。

周晨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灰黑色的杂质，苦笑了一下。这模样实在不适合见人。他迅速穿上外衣，打开窗户，打算先让雨行舟稍等片刻。

但门外传来的不是雨行舟的回应，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是这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踹开。几个身穿雨家家丁服饰的壮汉冲进来，为首一人目光在屋内一扫，落在周晨身上。

“你就是跟雨行舟一起回来的人？”他冷笑一声，“拿下！这小子肯定是同伙！”

周晨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家丁已经扑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他下意识想挣扎，但那两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练过功夫的，他根本挣不脱。

“等等——你们干什么？雨行舟呢？”

没人回答他。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然后他被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房间。

周晨脑子里一片混乱。发生什么事了？雨行舟刚才还在门外，现在人呢？

他被押着穿过街道，押进一座气派的大宅，最后被推进一间昏暗潮湿的牢房里。铁门“哐”的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周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一定是雨行舟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突破聚灵一重后，他的听力敏锐了许多，几十米外的声音都能捕捉到。

门外不远处，两个看守正在低声交谈。

“真没想到啊，行舟少爷居然会毒杀老爷。”一个声音叹息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孝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说，“老爷本来只是病重，昨晚行舟少爷去探望之后，今早就断气了。而且行舟少爷现在也找不着了，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周晨的心猛地一沉。

毒杀？雨行舟？不可能。

虽然相识不久，但他看得出来，雨行舟不是那种人。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两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牢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周晨定睛一看——是昨天在码头撞到的那个女孩，雨行舟的妹妹，雨如烟。

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惊慌，眼眶红红的。看见周晨，她二话不说，拉起他就往外跑。

“快走！”

两人一路狂奔，避开人群，穿过小巷，最后出了镇子，钻进一座废弃的小庙里。

雨如烟这才松开手，大口喘着气。

周晨也喘着，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雨行舟在里面吧？”

雨如烟猛地抬头，大眼睛里满是警惕：“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

周晨摇摇头：“别乱想了。我就是你哥从湖里捞起来的普通人，跟他无冤无仇。外面不安全，让我进去，当面说。”

雨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让开身子。

破庙里光线昏暗，到处是灰尘和蛛网。一堆杂乱的枯草上，雨行舟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周晨走过去，蹲下。

雨行舟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周兄……来了……”

“别说话。”周晨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失血不少。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给他包扎。

“周兄……对不住了。”雨行舟的声音断断续续，“本来答应……让你温饱……现在……”

“别说这些。”

“这张存票……”雨行舟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周兄拿着……趁雨家的人还没发现……快走吧……”

周晨看着那张存票，看着雨行舟的眼睛。

他明白雨行舟的意思。

他接过存票，握了握雨行舟的手：“如果有缘再见，你我便是兄弟。”

雨行舟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周晨站起身，对雨如烟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破庙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雨如烟低低的啜泣声。

他没有回头。

庙外，周晨等着雨如烟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眼睛走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周晨问。

雨如烟咬着嘴唇，眼里燃着怒火：“一定是雨辰干的！”

“雨辰？”

“我大哥，嫡长子。”雨如烟恨恨地说，“他一直想当家主，但我爹更喜欢行舟哥哥。这次爹病重，原本打算让行舟哥哥暂代家事。雨辰怕我哥继承家主断了他的财路，就设了这个局！一定是他陷害哥哥！”

周晨沉默片刻。

“你哥昨晚真的去探望你爹了？”

“去了。但那是雨辰派人来叫的！说爹想见他。行舟哥哥去了，没待多久就出来了，然后连夜有人要杀他，他逃出来躲到这里。今早就传出爹死了，说是被毒死的，凶手就是我哥！”

周晨皱起眉头。

这手法，太熟悉了。在z市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商战里的阴谋诡计。栽赃陷害，杀人灭口，一石二鸟。

“你好好照顾他。”周晨说，“我去查查。”

“你？”雨如烟瞪大眼睛，“你一个外人，怎么查？”

周晨没有回答。他转身，朝镇子里走去。

钱庄的人验过存票，客客气气地把银子兑给他。周晨掂了掂手里的银两，够他用一阵子了。

他走在青阳镇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看。

茶馆，酒肆，布庄，杂货铺。哪里人多，他就往哪里凑。竖起耳朵，把那些零碎的谈话收进脑子里。

消息越听越多，也越来越清晰。

雨家老爷确实死了。死因是中毒。毒是昨晚有人下在汤药里的。

雨行舟确实去探望过。之后没多久，老爷就毒发身亡。

雨行舟确实失踪了。雨家派人到处找，没找到。

而今天下午，雨家宣布了一件大事——

三天后，立长子雨辰为新任家主。同时，将当众宣布雨行舟的罪状，正式将其逐出雨家，并报官缉拿。

周晨站在街角，听着这些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

时间太紧了。雨辰这么急着立家主，急着宣布罪状，分明是怕夜长梦多。只要木已成舟，就算以后有什么证据翻案，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栽赃雨行舟，对雨辰当然有好处。但下手这么狠，这么急，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机会。

还有，雨老爷中毒的时间点，也太巧了。正好是雨行舟去探望的时候。

周晨抬起头，望着雨家宅邸的方向。

他想起雨行舟浑身是血躺在破庙里的样子，想起他递出存票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如果有缘再见，你我便是兄弟。”

他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周晨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雨家，关于雨辰，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天时间，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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