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道中落

铃声响了。

“喂，下课了，起来了。”苏梦推了推旁边埋头睡觉的周晨。

周晨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他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苏梦白了他一眼：“刚睡醒就想吃？”

“想你啊，想着想着就饿了。”

“贫嘴。”苏梦嘴上骂着，嘴角却弯起来。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同桌，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又分到一个班。两家住对门，窗户隔着窗户喊一声就能听见。苏梦的妈妈常说，你们两个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的。

周晨也一直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和苏梦一起长大，一起毕业，然后结婚，生孩子，老去。

直到两年前那场大火。

“苏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晨回头，看见苏梦的母亲苏秦站在教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苏秦走进来，目光从周晨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走吧，跟我回家。”

“可是下午还有课——”

“请个假就行了。”苏秦拉住苏梦的手腕，往外带。

苏梦回头看了周晨一眼，眼神里有些不安。周晨对她笑了笑，意思是没事。

但苏梦刚走出教室门，他就听见苏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以后离他远点。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配不上你。”

周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苏梦被塞进那辆白色的保时捷，绝尘而去。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个校门口，那时候他爸周毅还是z市商会的会长，黑白两道都卖他面子。逢年过节，来送礼的人能把楼道挤满。那时候苏秦见了他，脸上永远是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小晨”。

现在连正眼都不给了。

周晨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子还在，公司没了。两年前那场大火烧掉了周家的仓储中心，连带烧掉了周毅二十年的心血。没有买保险，合伙人跑路，银行贷款到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泥里。

周晨推开门，屋里没开灯。

“爸？”

没人应。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看见周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周晨吓了一跳——两年了，他知道父亲老得快，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才五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七十。

“回来了。”周毅抬起头，声音沙哑。

“爸，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毅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周晨走过去坐下。周毅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乌黑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入手却很沉。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周晨愣住了。

二十一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周毅从不提起她，他问过几次，每次周毅都沉默，后来他就不问了。

“她是谁？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周毅看着那个木盒，眼神有些恍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说是外地来的，无亲无故。我们在一起三年，生下你之后，她就走了。只留下这个盒子，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周毅沉默了很久。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就打开这个盒子。”

周晨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过不下去了——他现在算不算过不下去了？

“爸，她到底是什么人？”

周毅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公司的电梯里。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电梯里有那么多人，可我的眼睛只能看见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我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走路没有声音，从来不跟我说她的过去，有时候晚上我醒来，看见她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眼神里……怎么说呢，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我还是想试试。飞蛾扑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周晨没说话。

“你长得像她。”周毅转过头，看着儿子的脸，“眼睛像，鼻子也像。看见你，我就觉得她还在。”

周晨攥紧了手里的木盒。

“爸，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周毅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盒子你收好，以后……”他顿了顿，“以后你要是想找她，也许用得着。”

周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夜色沉沉。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星辰。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目光无法抵达的天际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等待着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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