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旧恨惊规

夜色更深，月华如练，漫洒在陆家庄的飞檐瓦当上，晕开一片清辉。东侧院落里，小龙女待杨过调息睡熟，望着窗外澄澈月色，心头忽生一念。

她自小长居古墓，极少这般安然看夜。白日大胜关英雄大会风波暂定，杨过与她重逢，心中虽安，却总觉有几分郁结。她便想独自出门，在月色下走一走，散散连日来的心绪，脚步轻悄，如一缕白月光，悄无声息飘出了院落。

她专拣庄院偏僻处行去，避开忙碌的仆役，越走越远，行至庄后一排供随侍道士、客卿暂住的厢房屋外时，两道压低的、带着争执与慌乱的声音，猝不及防钻入耳中。那屋子门窗紧闭，烛火昏黄，将两道人影投在窗纸上，正是全真教的赵志敬与尹志平。

屋內，赵志敬的声音阴鸷又带着讥讽：“尹志平，那日终南山古墓外，你趁欧阳锋那疯老头封住龙姑娘穴道，她动弹不得、任人摆布之时，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勾当，如今她重回杨过身边，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尹志平的声音痛苦又慌乱，满是悔意，身子微微颤抖：“我……我那日是被心魔所惑，又见她穴道被封、无力反抗，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这些年我日夜受良心谴责，早已生不如死！我从未想过伤害龙姑娘，更没想过要让她知晓！”

“没想过？”赵志敬冷笑，“你以为不说，便无人察觉？如今杨过与她形影不离，朝夕相处，一旦被他察觉半分端倪，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依我之见，连夜逃离陆家庄，逃回终南山重阳宫深处躲藏，或许还能保下性命！”

“我……我对不起龙姑娘……我只想赎罪，不想逃……”

“赎罪？你那等污秽行径，百死难赎！再迟疑，我们都要栽在这里！”

窗外的小龙女，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一缩。终南山那日的记忆碎片——她被欧阳锋点中穴道、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恍惚间似有温热气息萦绕，醒来后只觉周身异样，却始终不明所以，此刻与屋中话语一一对应，瞬间如遭雷击。

原来那日毁她清白的，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尹志平！

原来她的穴道被封，竟与欧阳锋有关！

原来她一直珍视的清白，早已被此人趁人之危，肆意践踏！

巨大的屈辱与悲愤如潮水般砸来，再加上杨过近日的体贴、婚事的波折，本就心绪起伏的她，内息瞬间逆行乱窜。胸口一甜，“噗”的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在清冷月色下刺目至极。

她再也按捺不住滔天恨意，素手一扬，雄浑的古墓派内力轰然拍出，“哐当”一声，木门应声碎裂！小龙女身形如电，掌中无形气劲直取尹志平心口，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声音寒得似能冻裂金石：“尹志平！我杀了你！”

屋中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尹志平抬头见是小龙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愧疚与绝望，连连后退，摆手急声道：“龙姑娘！你听我解释！那日我……”

“不必多言！”小龙女招招致命，古墓派武功轻灵狠戾，转瞬便将尹志平逼至墙角。尹志平心存愧疚，根本不敢还手，只一味狼狈躲闪。

一旁的赵志敬见势不妙，生怕被小龙女一同斩杀，猛地抄起桌上长剑，劈出一招逼开小龙女，拽起尹志平就往窗外跳：“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两人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冲破窗棂，朝着陆家庄外的荒野疯跑而去，只想逃离小龙女这尊杀神。

小龙女眸底杀意未散，内伤加心痛让她身形微微发颤，却丝毫没有停留，足尖点地，如一道追月白影，死死追着两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夜无话，天色渐亮，朝露沾湿了陆家庄的草木。

庄内晨雾未散，西侧静院的竹林间，还残留着昨夜琴箫和鸣的余韵。林北辰晨起调息完毕，内伤已愈九成，刚踏出静室，便听见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是杨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惶恐，一声声喊得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庄院里回荡。

陈长生站在竹影之下，看着杨过疯了一般四处奔走，逢人便问，眉头微蹙，心中暗叹：金庸笔下这一对，当真是多灾多难的痴男怨女。刚得重逢，便又生这般惊天变故，情路之坎坷，令人唏嘘。

他刚迈步上前，杨过便一眼瞥见了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北辰的手臂，双目赤红，声音发颤：“陈兄！你有没有看到我姑姑？她今早不在房里，我找遍了整个东侧院落，都不见她的踪影！”

陈长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晨起便在静院调息，未曾见过龙姑娘。”

“未曾见过？”杨过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疯狂滋生。他猛地想起昨日黄蓉对小龙女婚事的态度，又想起郭靖夫妇此前的反对，瞬间认定是黄蓉从中作梗，当即脸色一沉，甩开陈长生的手，二话不说便朝着前厅狂奔而去。

此刻前厅之中，黄蓉正与郭靖商议着后续防备蒙古高手的事宜，杨过猛地冲了进来，双目通红，语气带着质问与怒意：“郭伯母！你把我姑姑藏到哪里去了？！”

黄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起身，眉头微蹙：“过儿，你胡说什么？我昨夜见过龙姑娘后，便再未与她碰面，她若是离开，定是自己有要事，我怎会藏起她？”

“要事？”杨过厉声反驳，眼中满是不信，“我姑姑平生只待在古墓，从未独自外出，更不会不告而别！定是你嫌我与姑姑的婚事碍眼，对她说了什么，逼走了她！”

郭靖见状连忙上前劝阻：“过儿，不可无理取闹！你郭伯母绝非那般之人！”

可杨过此刻早已被焦急与猜忌冲昏了头脑，只认定所有人都在骗他。他不愿再多说一句，猛地推开郭靖，身形一纵，便冲出了陆家庄大门，朝着城外的方向疯跑而去，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姑姑！姑姑！你在哪里——”

晨风吹散了他的呼喊，陆家庄的清晨，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人心惶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