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杨过忆事

陈长生看着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气象。广场上群雄云集，笑语喧天，刀剑相撞之声、敬酒寒暄之语交织在一起，尽显江湖盛会的热闹与豪气。可喧嚣之下，每个人心中藏着的念头，却远比表面更加纷乱。

尹志平东张西望，目光在人丛中慌乱地穿梭，似在急切寻找什么人。他表面强作镇定，心下却是七上八下，既期待又惶恐，连指尖都微微发颤。赵志敬将他这番失态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嘲弄道：“尹师弟，龙家那位不知会不会赏光？你这般望眼欲穿，可别叫人瞧出破绽。”

尹志平脸上骤然变色，心头如同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又羞又恼，却偏偏不敢答话，只加快脚步，想要避开这令人难堪的话语。他心中暗恨赵志敬多嘴，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在心底。

郭靖不知他们说的是小龙女，见二人神色怪异，当即朗声开口问道：“那一位姓龙的英雄？是两位师兄的朋友么？怎地从未听江湖中人提起？”

赵志敬冷冷一笑，意有所指地答道：“是尹师弟的好友，贫道身份低微，可是不敢相交。”

郭靖见二人神色一慌一冷，分明藏着不欲人知的过节，心知其中另有别情，他素来不喜探人隐私，也就不再追问，只转头继续招呼前来赴会的群雄。

突然之间，尹志平在人丛中看到杨过，全身猛地一震，脑中轰然一响。他只道杨过在此，小龙女必定也在附近，一念及此，整个人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尹志平心中一紧，脚步不自觉便要朝着杨过所在的方向走去，目光更是急切地在杨过身边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心只想寻到那道魂牵梦萦的白衣身影。

赵志敬顺着尹志平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瞧见了杨过，脸色大变，怒声喝道：“杨过这小子也来了！”

郭靖听得“杨过”二字，心头一震，忙转头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两人分别已近十年，当年的孩童如今已然长大成人，身形气度全然不同，他本是万万认不出来的，可经赵志敬这一喝，立时便认出了眼前少年正是自己挂念多年的过儿，当即面露欣然，朗声开口道：“过儿，你也来了？我怕荒废了你功课，这才没邀你来，原来是你师傅带了你同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这番话说得真诚欢喜，却不知杨过早已反出重阳宫，全真教上下以此为奇耻大辱，从未向外透漏半分，是以郭靖至今被蒙在鼓里。

赵志敬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急了。他此次前来英雄大会，本是打算寻个机会向郭靖说明杨过叛教之事，好将一切过错推到杨过身上，此刻听得郭靖先入为主，只道是自己带他前来，哪里肯认，***着开口，语气又冷又硬：“郭大侠说笑了，我怎敢收杨爷当徒弟？”

杨过听得有人唤自己小名，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眼前身形魁梧、满脸正气的汉子时，心头亦是一震，十年光阴在眼前飞速闪过，幼时在蒙古大漠相依为命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眼眶不自觉微微发热。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郭伯伯。”

郭靖见他这般有礼，心中更是欢喜，大步上前便要拉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好！长这么大了，这般英挺，这般精神，果然不负我平日期望！”

一旁的黄蓉早已看得分明，她目光流转，早将赵志敬的神色、杨过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已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她缓步走上前来，嘴角噙着温婉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慧黠，淡淡道：“过儿，你可算来了。我与你郭伯伯这些年，可没一日少挂念你。”

杨过见到黄蓉，心中情绪更为复杂。

他敬她聪慧，却也怨她当年对自己心存戒备，可此刻重逢于英雄大宴之上，见她依旧容貌明艳、气度雍容，往日芥蒂一时之间竟也淡了几分，当即躬身道：“郭伯母。”

黄蓉微微一笑，目光轻轻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赵志敬与神色慌乱的尹志平，心中已然有了数，却不点破，只温声道：“既然来了，便与我们同坐。今日天下英雄汇聚，你也正好见见世面，日后也好在江湖上行走。”

郭靖连连点头，大声道：“正是，正是！过儿，快随我来！”

他说着便要拉杨过入席，赵志敬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黄蓉淡淡一瞥，那目光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竟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僵在原地，心中又急又怒，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杨过被郭靖牵着手臂，只觉他掌心温暖有力，一如幼时那般让人安心，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十年离散，一朝重逢，本该欢喜无限，可他想起自己在全真教所受的屈辱，想起早已反出师门的事实，只觉眼前这份温情，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郭靖想到赵志敬这等态度，心头已自起疑，却仍向着全真教，只道是少年人顽劣不服管教，当即脸色一沉，对着杨过大声说道：“过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对师长做了什么！”

杨过本已压下的怒火，被郭靖这一句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猛地激起，胸口一闷，多年委屈尽数涌上喉头，他猛地抬头，声音又冷又涩，当众朗声说道：“终身为父？除非我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全真七子脸色尽皆一变，丘处机、王处一等人眉头深锁，眼中已露怒色。

黄蓉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郭靖衣袖，转头对着群雄温声圆场，又望向杨过，语气带着几分劝解：“过儿，你这孩子性子太烈，旁人说不得一句重话。他终究是你师长，犯不着如此较真，气坏了自己身子。”

杨过望着黄蓉，眼中情绪复杂难言，他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郭伯母，你这些年虽不曾待我格外亲厚，却也从未亏待于我，我心中有数。可这几个牛鼻子老道呢？他们入教之后不教我半点武艺，反倒纵容门下小道士日日殴打欺辱我！我在重阳宫里活得猪狗不如！”

群雄听得尽皆动容，纷纷望向全真诸人。

杨过声音越提越高，字字如刀：“我在重阳宫中孤苦无依，唯有一位孙婆婆可怜我、护我、疼我，可就是这样一位好心的老婆婆，竟被他们活活打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郝大通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全真七子之列，身子微微一颤。

杨过目光如剑，直刺郝大通：“郝大通，你敢说没有？”

郝大通长叹一声，面色愧悔，当众朗声道：“不错，当年确是我出手重了，杀错了人。你若要给孙婆婆报仇，今日便只管动手，我绝不还手！”

杨过冷笑一声，眼神尽是讥讽：“装什么好人？你明明知道郭伯父在此，绝不会让我当众伤你，却在这里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不过是惺惺作态，欺瞒天下英雄罢了！”

郝大通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竟是无言以对。

他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说罢大踏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郭靖眼见这般情景，心中已是惊怒交加，又满是疑惑，他转向杨过，沉声问道：“过儿，你把话说清楚！全真教的师傅既然不教你功夫，那你这几年，究竟在何处学艺？又为何会反出重阳宫？”

杨过胸口起伏，便要将当年在全真教受辱、被逼逃入古墓、拜小龙女为师、学得一身武功的原委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一旁的赵志敬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再不说便再无机会，***上前来，对着郭靖与群雄大声搬弄是非：“郭大侠千万不可信他！这杨过心性歹毒、顽劣不堪，入我全真教目无尊长、出手伤人，更是勾结古墓派妖女，败坏我教门规，实乃欺师灭祖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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