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衫护美怒诛凶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尘沙掠过城郊荒野，陈长生携程英身形如电，转瞬便抵达了江湖人所说的城西破庙。庙门残破不堪，窗棂朽落，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冰魄银针寒毒之气，隐隐弥漫在空气之中。

陈长生示意程英放缓脚步，两人悄无声息贴至破墙外侧，凝神向内探去。庙内空荡昏暗，香案倒塌，满地灰尘，正中一道杏黄道袍身影背对庙门，手持拂尘，周身寒气凛冽，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此刻眉头紧锁，似在怒声低斥，语气之中满是焦躁。

“小贱人！偷了我的五毒神掌秘籍，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陈长生与程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了然——原来陆无双并未与李莫愁同行，反是趁机偷走了五毒神掌秘谱，这才让李莫愁一路追猎至此，气急败坏。

便在此时，李莫愁猛地回身，拂尘一扬，冷笑道：“藏头露尾之辈，也敢窥伺本座？出来！”

她江湖行走数十年，感官敏锐到极致，早已察觉有人靠近。

陈长生不再隐匿，牵着程英缓步踏入破庙，青衫在夜色中微微飘动，眼神冷冽却不失沉稳。李莫愁目光扫过二人，眉头微蹙，她纵横江湖多年，却从未见过这两张生面孔，一时并未认出两人身份。

“你们是何人？敢管本座的事？”李莫愁冷声道，指尖已悄然扣住冰魄银针，只待一言不合便立刻出手。

“你追杀无辜少女，滥杀江湖中人，我辈自然要管。”陈长生声音平静。

李莫愁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她素来狠辣，不问缘由，只知挡路者死，当下拂尘骤挥，银丝如刃，直刺两人面门！她出手狠辣刁钻，全是搏命经验，招招不离要害，显然是多年厮杀打磨出的杀人技法。

陈长生早有防备，独孤剑意瞬间迸发，指尖凝力轻挑，精准点在拂尘银丝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李莫愁只觉手腕一麻，攻势顿被瓦解。

李莫愁心中一惊。

她看得出眼前这少年年纪不大，可剑法之精妙、力道之精准，竟是她生平罕见，绝非寻常江湖子弟。

程英也在此时纵身而上，玉箫横挥，使出桃花岛玉箫剑法，招式清逸灵动，法度严谨。李莫愁目光一凝，眼见这路剑法路数，心中顿时了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桃花岛的武功！”李莫愁冷喝一声，眼中杀意更盛，“你们是黄药师的门人？”

她与桃花岛素有旧怨，更兼程英与陆无双亲近，此刻一猜便中。

陈长生不置可否，身形再进，独孤九剑绵绵展开，剑势圆融无懈可击。李莫愁不敢大意，全力周旋，她内力不及陈长生深厚，剑法更难匹敌，可胜在江湖经验老道至极——虚招、诱招、险招层出不穷，时而以冰魄银针扰敌，时而以拂尘缠刃，时而近身搏命，靠着一身厮杀经验，硬生生与陈长生缠斗数回合，始终不落下风。

两人激战正酣，劲风激荡，破庙梁柱簌簌落灰。程英持箫掠阵，随时准备接应，目光紧紧锁定战局。

李莫愁越打越是心惊。

她看得明白，这少年剑法已入化境，内力更是绵长浑厚，再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她本就一心寻找陆无双与秘籍，不愿在此消耗战力，心中当即萌生退意，只想寻机脱身。

便在她准备虚晃一招遁走的刹那，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叱——

“住手！你们竟敢在城外打斗，可知我是谁？”

粉红身影一闪，郭芙竟带着武敦儒、武修文莽撞冲入破庙！

她本是尾随来看热闹，见陈长生与人激战，一时好胜心起，又仗着自己是桃花岛主外孙女，当即拔剑便要上前插手。

“芙妹，不可！”

“危险！”

武家兄弟阻拦不及，郭芙已然提剑冲入战团，招式散乱，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彻底打乱了陈长生的防守节奏！

李莫愁何等老辣，一眼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根本不与陈长生纠缠，五毒神掌凝聚全力，径直朝最碍事的郭芙胸口拍去！这一掌若是打实，郭芙必死无疑！

“小心！”

程英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纵身扑上，硬生生挡在郭芙身前，以自身肩头硬接了李莫愁这记毒掌！

“噗——”

闷响入耳，程英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落地后便昏死过去，肩头衣衫迅速发黑，五毒剧毒已然侵入经脉。

“师妹！”

陈长生目眦欲裂，一声嘶吼震彻破庙。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克制、温和、仁厚尽数崩碎，眼底只剩下焚心般的杀意与恐惧。程英昏迷不醒，生死难料，彻底点燃了他心底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李莫愁本就想跑，见一击得手，正要趁机遁走，可陈长生已然疯了一般扑杀而来。

“李莫愁——我杀了你！”

独孤九剑再不留手！

剑势如惊雷破空，凌厉无匹，不再是分力卸力，而是绝杀之招！陈长生含怒出手，剑气直逼李莫愁要害，不过一招，便狠狠击在她胸口！

“哇——”

李莫愁喷出大口鲜血，身受重伤，面色惨白如纸。她深知此刻再斗必死，咬牙狠狠瞪了陈长生一眼，转身足尖一点，趁陈长生扑向程英的间隙，狼狈遁入夜色之中逃之夭夭。

陈长生全然顾不上追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英身边，颤抖着将她抱起。怀中人儿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毒势蔓延极快，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郭芙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僵，小脸惨白。

她心知若不是程英舍身相护，死的便是自己。这位一向娇蛮刁蛮的大小姐，此刻心中满是愧疚与慌乱，下意识想上前道歉，可骄傲与大小姐脾气让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磨蹭半晌，才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挤出一句：

“对……对不起……”

武敦儒、武修文见状，连忙上前连连作揖赔罪：“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都怪芙妹莽撞闯祸，我们代她向你赔罪！”

陈长生此刻根本无心计较，抱着程英的手臂越收越紧，声音沙哑得可怕：“都让开。”

他不再看任何人，运转全身轻功，抱着程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内飞奔。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只不断在心底默念：不能有事，师妹绝对不能有事。

冲回客栈房间，陈长生轻轻将程英放在床上，立刻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暂缓毒势蔓延。他指尖颤抖，却强迫自己冷静——当年黄药师不仅传他剑法内力，亦亲授岐黄之术与解毒秘法，专治江湖各类奇毒。

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桃花岛秘制解毒丹丸，又以九阴内力缓缓渡入程英体内，逼出她肩头淤积的毒血，再以金针渡穴，稳固心脉。

灯火摇曳下，他额头布满冷汗，眼神专注而紧张，守在床前半步不离。

只要能救回程英，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窗外夜色更深，一场激战落幕，却留下了满室揪心的安危与沉默的愧疚。

而房间内，只有陈长生轻缓的内力运转之声，以及他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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