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往事忆旧

自陈长生拜入桃花岛门下，时光便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既不愿辜负师父黄药师的倾囊相授，更不敢忘记自己身负的机缘与期望。

白日里，他在桃花阵中反复推演奇门遁甲，从生门入、死门出，将每一处阵法变化刻进骨髓；剑掌同修，落英神剑掌柔中藏杀，玉箫剑法轻灵飘逸，哪怕衣衫被汗水浸透、手臂酸痛发麻，也从不肯稍作停歇。

入夜后，他便闭关参悟《九阴真经》与《奇门遁甲经脉总诀》，引导真气游走窍穴、贯通经脉，常常一坐便是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

他从不敢懈怠。

师父待他恩重如山，赠九阴、传绝学、视若传承，他唯有拼尽一切变强，才配得上这一声“师父”，才配做桃花岛未来的继承人。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也会想起破庙初见时师父那双孤高又落寞的眼，心中便越发坚定：此生定要让桃花岛因他而荣光，绝不让师父再因弟子之事伤心半分。

这一日，陈长生依旧在演武场苦修。

一套落英神剑掌刚收势，微风拂过，他鼻尖微动，已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师父回来了。

他立刻敛气收势，转身躬身行礼，气息微喘，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清亮：“师父。”

可抬眼一瞬，他却微微一怔。

黄药师身后，竟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

她一身素净布裙，眉眼清秀温婉，怯生生地缩在师父身侧，一双乌黑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既好奇又紧张地望着满岛桃花，小手紧紧攥着黄药师的衣角，显然是初次来到这般陌生之地。

陈长生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极淡又极清晰的暖意——

原来，这偌大清冷的桃花岛，终于不再只有他与师父两人了。

“长生。”黄药师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侧身将小女孩牵到身前，“从今往后，她便住在桃花岛，拜入我门下。她名唤程英，比你小三岁，是你的师妹。”

程英怯生生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的少年身上，tiny声音细若蚊蚋：“师兄。”

这一声“师兄”，让陈长生心头猛地一软。

从前他独自修炼，无人相伴、无人可诉，如今骤然多了一个小师妹，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看着小姑娘眼中的不安与拘谨，立刻收敛了身上刚练完武的凌厉气息，放轻语气，温声安抚：“师妹不必害怕，桃花岛很安全，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他便是她的师兄，定要护她周全、教她本事，像亲兄长一般待她。

黄药师看着二人初见的模样，沉默片刻，示意他们在一旁青石上坐下。

桃花簌簌飘落，海风轻缓，老人望着远方碧海，眼神渐渐沉向遥远的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陈长生从未听过的落寞与涩然。

“你们既入桃花门，有些旧事，也该让你们知道。”

陈长生心中一紧。

他早有察觉，师父极少提及从前的弟子，每每触及，气息都会冷上几分。他一直不敢多问，生怕勾起师父伤心，此刻听见师父主动开口，立刻凝神静听，连呼吸都放轻。

“大弟子曲灵风，性子刚烈，是个武痴，最擅腿法与暗器，可惜一生被名利所困，下场凄惨。”

“二弟子陈玄风，三弟子梅超风……”

说到这里，黄药师指尖微微一攥，语气骤然沉冷，那是压抑至极的痛心与失望。

陈长生看得心头一沉——他终于明白，师父当年为何那般孤寂。被最亲近的弟子背叛，盗走与师母性命相关的《九阴真经》，这等伤痛，何等刺骨。

“他们私通叛逃，盗走真经下半卷，在江湖练就邪功，人称黑风双煞，造下无数杀孽，也让桃花岛蒙羞，让我……痛心疾首。”

一旁的程英年纪尚小，听得微微缩了缩肩膀，面露害怕。

陈长生立刻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温和的力道，无声安抚。

他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凛然：绝不能重蹈前人覆辙，绝不背叛师门，绝不辜负师父。

“四弟子陆乘风，端庄持重，精通奇门阵法与文采，本是最守规矩之人，却因陈、梅牵连，被我一怒之下打断双腿，逐出师门。”

“五弟子武罡风，早夭。六弟子冯默风，性子最温和，被我逐走后，隐于市井，默默无闻。”

一桩桩，一件件，黄药师说得平静，陈长生却听得心中发酸。

他终于读懂了师父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傲与悔恨——不是恨弟子不成器，而是恨当年自己性情偏激，一怒迁怒全门，害得所有弟子离散受苦。

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孤傲的天下五绝，心底藏着这么多年的自责与孤单。

“老夫当年喜怒无常，行事极端，是老夫之过。”黄药师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陈长生与程英身上，多了几分寄托，“今日说与你们听，是要你们记住：桃花岛武学，可以狂、可以傲，不可邪；可以强、可以绝，不可叛。同门之间，当相互扶持，守望相助。”

他看向陈长生，语气郑重如山：

“长生，你身为师兄，程英日后便托付于你。她性子柔弱安静，你要护着她、教着她，如同亲妹。”

这一刻，陈长生心中责任感轰然升起，滚烫而坚定。

他不仅是师父的弟子，桃花岛的继承人，更是程英的师兄。

他不能弱，不能歪，不能让师父再失望，更不能让小师妹受半点委屈。

陈长生当即起身，郑重一揖，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师父放心，弟子必定护好师妹，悉心教她武功与奇门遁甲，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重蹈前人叛门之覆！此生必守桃花岛，守师父，守师妹！”

程英也连忙跟着起身，对着师父与师兄轻轻一礼，原本怯生生的眼中，渐渐多了安稳与依赖。

海风拂过，漫天飞花。

少年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少女安静温婉，心有归属。

黄药师望着眼前一双小徒，沉积多年的遗憾、悔恨与孤冷，终于被一丝暖意一点点抚平。

他知道，桃花岛的未来，真的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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