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母子

“我来接你回家。”

叶枫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床上的女人愣住了。

她那只干瘦的手还贴在叶枫脸上，微微颤抖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回家……”她喃喃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你说……接我回家？”

叶枫点点头。

“嗯。”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全是光。

“好。”她说，“好。”

她握着叶枫的手，想坐起来。叶枫扶住她，帮她靠在床头。

她比叶枫想象中更瘦，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睛很亮，一直盯着叶枫看，看不够似的。

“让娘好好看看你。”她伸出手，摸叶枫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像，太像你爹了。”

叶枫没动，让她摸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叶枫。”

“叶枫……”她念了两遍，“叶是你爹的姓，枫……枫树，红红的，好看。你爹起的？”

叶枫摇摇头。

“师傅起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师傅……是你二叔吧？”

叶枫看着她。

“你知道？”

“知道。”女人叹了口气，“当年你爹把你托付给他，我就知道。你二叔是个好人，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叶枫没说话。

女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娘天天想你。想你长什么样，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二叔会不会把你教好……”她说着，声音哽咽了，“娘对不起你。”

叶枫握紧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女人摇摇头。

“是娘的错。娘当年要是没被抓回来，就能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可娘没用，跑不掉。”

叶枫看着她。

“是谁抓你回来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

“你外公。”

叶枫愣了一下。

“姜玄？”

女人点点头。

“他是姜家家主，也是我爹。当年我跟你爹私奔，他就发了话，说这辈子不许我回姜家。后来你爹出事，我被人抓住，送回来。他把我关在这儿，一关就是十八年。”

叶枫听着，手慢慢攥紧了。

“我去找他。”

“别。”女人拉住他，“孩子，别去。你外公那个人……心狠。你去，他会对你不利。”

叶枫看着她。

“那他为什么让我来见你？”

女人愣了一下。

“他让你来的？”

叶枫点点头。

“姜玉郎去临海找的我，说您想见我。”

女人皱着眉，想了想。

“我确实写信了，想见你最后一面。但我没想到他会同意……”她看着叶枫，“孩子，你得小心。你外公肯定有什么打算。”

叶枫点点头。

“我知道。”

女人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心。

“你跟你爹一样，心里有事也不说出来。”她叹了口气，“但你比你爹稳，遇事不慌，这点像你外公。”

叶枫没说话。

女人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不说这些了。跟娘说说你的事。这些年怎么过的？娶媳妇了没有？”

叶枫想了想。

“有个对象。”

女人眼睛亮了。

“真的？叫什么？哪家的？人怎么样？”

“林清雪。”叶枫说，“临海人，挺好。”

女人笑了。

“好，好。”她拉着叶枫的手，“那你可得对人家好，别像你爹似的，木头一个。”

叶枫嘴角动了动。

“他不是木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不是木头。”她说着，眼里又有了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院子里，铁狼站在门口，盯着姜玉郎。

姜玉郎靠在竹子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铁狼兄弟，不用这么紧张。这是姜家，没人会在这里动手。”

铁狼没说话。

姜玉郎笑了笑。

“你们风门的人，都这样？不会笑？”

铁狼看着他。

“姜少爷，您带我们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姜玉郎摊摊手。

“不是说了吗？让叶枫兄见母亲最后一面。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问题？”

铁狼盯着他。

“希望如此。”

姜玉郎笑了，没再说话。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屋里，女人靠在床头，看着叶枫。

“孩子，娘有样东西给你。”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枫。

叶枫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跟他身上的两块一模一样，只是雕的是个“令”字。

“这是……”叶枫看着她。

“风门门主令。”女人说，“你爹当年交给我保管，让我有机会交给你。这些年我一直藏着，谁都没给。”

叶枫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自己怀里的两块。

三块，拼起来，应该是个完整的图案。

“风门的门主令，本来是一整块，后来分成了三块。”女人说，“你爹一块，你二叔一块，我这一块。三块合一，才是真正的门主令。”

叶枫把三块玉佩放在一起，拼起来。

果然，严丝合缝，上面刻着四个字：风门令主。

女人看着那拼起来的玉佩，眼眶又红了。

“你爹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叶枫把玉佩收好，放回怀里。

“娘，我带你走。”

女人愣住了。

“孩子，你说什么？”

“我带你走。”叶枫说，“离开这儿。”

女人摇摇头。

“走不了的。这院子里外都有人看着，山下还有人。你带着我，跑不出去的。”

叶枫看着她。

“我来想办法。”

女人拉着他的手，轻轻摇头。

“孩子，娘不想连累你。你能来看娘，娘就知足了。你走吧，好好活着，娶妻生子，把风门的香火传下去。娘在这儿，有人伺候，挺好的。”

叶枫没说话。

女人看着他，忽然问：

“你爹的信，你看了吗？”

叶枫点点头。

“看了。”

“他让你别报仇，你听吗？”

叶枫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女人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倔。”她看着他，“但你得答应娘一件事。”

“说。”

“不管做什么事，都小心点。”她握紧他的手，“娘就你一个孩子。”

叶枫看着她。

“好。”

女人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好孩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姜玉郎站直身子，走到门口。

“叶枫兄，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叶枫站起来。

女人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叶枫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

“等我。”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叶枫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靠在床头，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但脸上带着笑。

叶枫转过头，走出去。

院子里，姜玉郎站在那儿，笑着看他。

“叶枫兄，见着母亲了，放心了吧？”

叶枫看着他。

“明天还能来吗？”

姜玉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家里说了，您想待几天都行。”

叶枫点点头。

“那我明天再来。”

他往外走。

铁狼跟上。

姜玉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天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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