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应

车在山路上开了半个小时，叶枫才开口。

“风门是什么？”

铁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一个组织。”他说，“很老的组织。明朝就有了，几百年起起落落，到老门主手里的时候，正是最鼎盛的时期。”

“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铁狼说，“以前是漕运、盐帮，后来是码头、矿场，再后来……生意多了，说不清。老门主在的时候，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

叶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现在呢？”

铁狼沉默了几秒。

“散了。”他说，“十八年前那场事后，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藏着不敢露头。暗部一直没散，但也只剩几十号人，分布在全国各地，等少主回来。”

叶枫看着窗外。

“等我回来做什么？”

“重建风门。”铁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老门主就您一个儿子。您是风门唯一的少主。”

叶枫没接话。

车继续开。窗外的山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宽。叶枫看见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高高的铁塔、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开得飞快的小铁皮盒子。

“那是汽车。”铁狼说，“跟咱们坐的这个一样，就是便宜些。”

“我知道。”叶枫说，“画册上见过。”

铁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进了城。

叶枫看着窗外，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楼太高了。

他见过最高的东西是秦岭的主峰，但那是在远处看。眼前这些楼，一座挨着一座，直直地戳进天里，像一根根大柱子。街上的人多得像蚂蚁，红的绿的灯闪来闪去，吵得他耳朵疼。

“这就是临海？”他问。

“对。”铁狼说，“一线城市，有钱人多，水也深。苏家在临海算中等偏上，做房地产的，资产十几个亿。”

叶枫嗯了一声。

铁狼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苏家的资料。苏雨薇，二十三岁，苏家独女，国外留学回来的，现在在家族公司做副总。长得漂亮，追的人多，但她眼光高，一直没谈。”

叶枫接过信封，没打开。

“那娃娃亲是怎么回事？”

“老门主跟苏老爷子定的。”铁狼说，“当年苏老爷子还没发家，就是个包工头，老门主帮过他大忙。两家约定，以后有了孩子就结亲。老门主有您的时候，苏雨薇刚出生。”

“苏家认这个账？”

铁狼沉默了一下。

“苏老爷子认。”他说，“但他三年前去世了。现在的家主是苏雨薇她爸，苏建国。这个人……”

他没说下去。

叶枫替他说：“不认？”

“不好说。”铁狼斟酌着词句，“苏建国这个人，生意人，算得精。这些年苏家起来了，眼界也高了。娃娃亲这事儿，他从来没提过，我们也不好主动问。”

叶枫把信封放在旁边。

“那我去干什么？”

“门主吩咐的。”铁狼说，“他说让您去，您就去。”

叶枫想起老道那张脸。

“他是我什么人？”

铁狼一愣。

“门主他……是您师叔。”他说，“老门主的亲弟弟。当年那事后，他把您抱走，一直养到现在。”

叶枫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天快黑了。

“到了。”铁狼说。

叶枫抬头，看见一栋很高的楼，楼顶亮着四个大字：苏氏集团。

车停在地下车库。铁狼带着叶枫坐电梯上楼，一路没说话。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的长廊，尽头两扇大木门，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他们今天有宴会。”铁狼说，“苏雨薇的订婚宴。”

叶枫脚步顿住。

“订婚？”

“是。”铁狼的声音很低，“刚收到的消息。男方是陈家的少爷，陈傲。”

“陈家？”

“临海陈家。”铁狼看着他，“也是当年参与那事的人家之一。”

叶枫看着他，眼神没变，但铁狼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度。

“少主，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叶枫没理他，抬脚往前走。

走到门口，他推开门。

里面是个很大的厅，灯火通明，摆了十几桌酒席。人很多，都穿着漂亮的衣服，端着酒杯说笑。正中间那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笑得很好看。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不少人转过头来看。

叶枫站在门口，背着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肩膀上还挎着个打补丁的包袱。

所有人愣住。

“你找谁？”有人问。

叶枫没理，径直往里走。

他走到中间那桌，在那对年轻人面前站住。

“苏雨薇？”

女孩看着他，眉头皱起来：“我是。你是谁？”

叶枫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是羊脂玉，雕着个“风”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雨薇看着那块玉，脸色变了。

旁边的年轻男人——陈傲，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

“哟，这是什么？古董？”他看着叶枫，“哥们儿，你是来送礼的？这礼也太寒酸了吧？”

没人笑。

因为苏雨薇的脸色很难看。

她抬起头，看着叶枫：“你是……风家的？”

“叶枫。”他说，“十八年前定的娃娃亲。”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眼神精彩得很。

陈傲的笑容僵在脸上。

“娃娃亲？”他看看苏雨薇，又看看叶枫，“雨薇，这什么情况？”

苏雨薇没理他，盯着叶枫。

“那都是老一辈的事了。”她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兴这个？”

叶枫看着她。

“你不想认？”

“不是认不认的问题。”苏雨薇的声音冷下来，“我跟你素不相识，凭什么一见面就要嫁给你？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选择。”

她挽紧陈傲的胳膊。

“这是我未婚夫，陈傲。我们下个月结婚。”

陈傲这时候回过神来了，笑着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哥们儿，来，拿着。”他说，“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这钱算我请你的路费。回吧，啊？别在这儿闹了，怪丢人的。”

红彤彤的钞票，在桌上堆成一小摞。

周围有人笑出声。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那钱，又抬起头，看着苏雨薇。

“你想清楚了？”

苏雨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脖子：“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叶枫点点头。

他拿起那块玉佩，收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叶枫站住。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女孩快步走过来。她比苏雨薇高一些，头发挽着，五官清冷，眼睛却很亮。

她走到叶枫面前，看着他。

“你叫叶枫？”

叶枫点头。

女孩伸出手：“我叫林清雪，雨薇的闺蜜。”

叶枫看着那只手，没动。

林清雪也不尴尬，收回手，笑了笑。

“那个婚约，我替她履行了。”

全场安静。

苏雨薇愣住：“清雪，你疯了？”

林清雪没理她，看着叶枫：“她不要你，我要。你敢娶吗？”

叶枫看着她。

这个女人眼里没有戏谑，没有可怜，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

林清雪笑了笑。

“因为我相信，能被苏雨薇这么着急甩掉的人，一定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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