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废柴也有春天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身姿窈窕，一袭白衣胜雪，腰间佩着柄青色长剑，剑柄上缠着细细的银丝——那是外门大师姐的标志。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晨风吹动衣袂，露出裙摆上绣着的青竹纹样。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深秋的潭水，此刻却含着明显的怒意，眸光扫过来时，像带着实质的凉意。

苏清婉，炼气八层，外门弟子第一人。

叶无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扯出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清婉师妹，今儿怎么有空来外门广场了？」

「我要是不来，」苏清婉声音平静，目光却冷得像结了霜，「叶师兄是不是打算让林师弟真的从这儿爬回去，一边爬一边喊够一百遍？」

叶无道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师妹言重了，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指点指点师弟嘛。」

「指点？」苏清婉眉梢微挑，目光在林风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叶无道，唇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叶师兄的指点方式，倒是别致得很。改日若有机会，不如我也去内门，用同样的方式'指点指点'各位师弟？」

叶无道脸色一僵。苏清婉虽然只是外门大师姐，可她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内门也能排进前二十。更重要的是，这女人是出了名的护短，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讨到便宜。

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得像块冰。谁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和清冷的大师姐，今天会为了个毫无前途的废材弟子，跟内门师兄正面硬刚。

僵持了数息，叶无道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他狠狠剜了林风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算你走运，林风，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几个跟班转身就走，背影绷得死紧，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人群渐渐散去，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满地寂静。广场上，只剩下林风和苏清婉两人。

林风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才勉强吐出。他对着苏清婉，深深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多谢师姐解围。」

「不用谢我。」苏清婉伸手虚扶，指尖离他衣袖还有寸许距离便收回，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她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探究，「林师弟，你的资质……确实不算出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双粗糙的、还沾着血丝的手上，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这不代表，你没有未来。修炼一途，天赋固然重要，可心性、毅力、机缘……这些，同样不可或缺。有些人天赋异禀，却半途而废；有些人资质平平，却走到了最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挤出个苦涩的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师姐，我……」

「别急着否定自己。」苏清婉打断他，声音柔和却坚定。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动作不疾不徐。玉瓶通体洁白，触手温润，瓶口用红绸塞着，隐隐能闻到淡淡的药香，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蕊。

「这是三颗聚气丹，」她将玉瓶递过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应该能帮你冲击炼气六层。记住，服用时需在灵气充沛处，配合《青云心法》运转周天，切不可心急。一次服用一颗便好，莫要贪多。」

林风愣住了，盯着那洁白如玉的小瓶，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聚气丹虽然是低阶丹药，可对普通外门弟子来说，已经是难得之物——三颗，至少得攒两个月的灵石才买得起，省吃俭用才能换到。

「师姐，这……这太贵重了，」他声音发干，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不能……不能收……」

「收下吧。」苏清婉不等他说完，已将玉瓶轻轻塞进他手中。指尖触到他掌心时，她动作微微一顿——那掌心湿漉漉的，混着血和汗，温热中带着黏腻。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苍白而倔强的脸。

片刻，她才收回手，转身，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片不肯落地的羽毛。「我期待……看到你突破的那天。」

说完，她再不回头，迈步离去。晨雾渐渐浓起，将她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像墨滴在水中晕开，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光与雾气的交界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像是执意要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风握着尚有体温的玉瓶，只觉得手心滚烫。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这样相信他，这样帮他。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内门山峰。朝阳初升，给峰顶镀了层金边，刺得他眯起眼。

「我会的。」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说给苏清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师姐，我会让你赢的。」

一夜辗转，几乎没怎么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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