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李长青的报复

清晨的阳光洒在玄天宗外门，林平凡推开房门，正准备去药王峰，却被两个执事拦住了去路。

“林平凡，执事堂有事找你，跟我们走一趟。”

执事的语气很正式，表情也很平静，但这平静下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平凡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李长青的动作来了，但脸上却露出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敢问两位执事，是什么事？弟子正要赶去药王峰照料灵田。”

“去了便知，莫要多问。”执事侧身做了个手势。

刑罚堂位于内门，建筑森严，气氛比外门肃穆许多。林平凡被带到一间偏厅，里面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山羊胡的刘长老，筑基中期修为，执掌刑罚堂，以铁面无私著称。左侧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周姓女执事。右侧，正是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的李长青。

“弟子林平凡，拜见刘长老，周执事，李长老。”林平凡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低垂。

“林平凡，”刘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有内门弟子失踪，疑与秘境之行有关。你刚从秘境归来，按例需配合问询，你且如实回答便是。”

“是，弟子明白。不知是哪位师兄失踪了？弟子在秘境中若曾遇见，或许能提供些线索。”林平凡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先一步将话题引向了“提供线索”，而非“被怀疑”。

李长青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刘长老看了李长青一眼，缓缓道：“是内门弟子李浩天。你与他，可曾有过接触？”

来了。林平凡心中一凛，但表情管理得极好，先是微微一愣，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后才道：“回长老，弟子与李师兄…确实有过几面之缘。在外门时，李师兄曾指点过弟子灵植培育之事，弟子感念在心。进入秘境后，弟子也曾远远见过李师兄一次，但那时李师兄似乎正与王师姐、张师兄在一处，弟子修为低微，不敢上前打扰，就绕路离开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曾受指点”（暗示关系尚可），又说明了秘境中“远远看见、未接触”，还拉上了王倩和张明作证。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李浩天当时是和王、张二人在一起的，这为后续可能的“证词”埋下了伏笔。

“哦？在何处所见？当时情形如何？”刘长老追问。

“大约是在秘境开启后的第七天，在地炎谷外围的一处熔岩地缝附近。弟子当时正采集地火花，远远看见李师兄三人似乎在商议什么，后来便一同往地炎谷深处去了。弟子修为太低，不敢深入，就在外围逗留片刻后离开了。”林平凡回答得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看似合情合理。

“你可曾见他们与人争执，或是遭遇不测？”周执事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未曾。弟子离开时，李师兄三人安然无恙。”林平凡摇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地炎谷深处确实危险，弟子离开后不久，就听到深处传来妖兽的怒吼和打斗声，颇为激烈，只是不知是否与李师兄他们有关。”

他这番话，将李浩天的失踪导向了“可能遭遇强大妖兽”这个在秘境中最常见、也最难以追查的方向。

李长青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放下茶盏，目光如针般刺向林平凡：“林平凡，浩天曾与我提及，你似乎对地炎谷颇有兴趣？”

“李长老明鉴。”林平凡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弟子是混沌灵根，修炼缓慢，听闻地炎谷中或有能提升火属性亲和的天材地宝，故而心生向往。但弟子有自知之明，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只敢在外围碰碰运气，绝不敢深入险地。这一点，弟子在秘境中的收获亦可证明，皆是些外围常见的低阶灵材。”

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低微修为”和“只在外围活动”，逻辑上能自圆其说。

刘长老与周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平凡的回答，听起来并无明显破绽。他修为低是事实，在秘境中收获一般（上交的记录显示价值约一千五百贡献点，对炼气初期弟子来说算不错，但绝非深入险地的收获）也是事实。

至于他与李浩天那点“小矛盾”，在刘长老看来，实在不足以构成一个炼气二层弟子冒险杀害炼气七层内门弟子的动机——实力差距太大了。

“好了，”刘长老摆了摆手，“今日问话到此为止。林平凡，在事情查清之前，你需留在宗门内，若有需要，随时需配合调查。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谢长老明察。”林平凡再次行礼。

“嗯，去吧。”

林平凡退出偏厅，背后已渗出一层细汗。刚才的应对，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李长青那看似随意的“兴趣”之问，实则暗藏杀机。幸好他早有准备，应答滴水不漏。

“暂时过关了…”他心中暗道，但警惕丝毫未减。李长青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仅仅过了一日，麻烦再次找上门。

这次来的是一位姓钱的执事，递给他一块任务令牌，语气公事公办：“外门弟子林平凡，现有丙等调查任务一件。黑风岭近来有低阶妖兽异动，扰袭山下村落。命你前往探查，记录妖兽种类、数量及活动范围，限期七日。这是宗门任务，不得推拒。”

黑风岭！又是这个地方！上次王猛勾结邪修的事就发生在那儿。林平凡瞬间明白了，这是李长青的又一次“安排”。这次不再是问询，而是直接将他派往一个“合理”出事的地点。

“钱执事，不知此次任务，是弟子一人前往，还是…”林平凡接过令牌，试探问道。

“自然不是。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外门师兄与你同去，他们会负责主要探查和保护，你只需从旁协助、记录即可。”钱执事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林师弟，出门在外，要听师兄的话，注意安全。”

两位“经验丰富”的师兄？恐怕是两位“经验丰富”的杀手吧。林平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执事提点，弟子定当小心。”

回到住处，林平凡立刻取出黑袍女子所赠的传讯玉简，输入灵力，将情况简单说明。

不久，玉简微热，浮现一行小字：“已知。同伴有异，自保为上。必要时，可用所赠之物。归途或有接应。”

看到“所赠之物”和“或有接应”，林平凡心中稍定。黑袍女子显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做了安排。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替身符、匿息丹、易形符，以及贴身藏好的地火灵髓和赤霄断剑。

“看来，这黑风岭，是必须要去闯一闯了。”

次日午时，林平凡来到山门集合点。两位“师兄”已经等在那里。

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眼神凶悍，修为炼气六层，名叫刘魁。另一人个子稍矮，身形精瘦，眼神阴鸷，左眼似乎有些浑浊，修为炼气五层，名叫赵隼。

“林师弟来了？我是刘魁，这是赵隼。这次任务，咱们兄弟俩罩着你，放心。”刘魁咧嘴一笑，那道刀疤随之扭动，更添几分狰狞。

“有劳两位师兄了。”林平凡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好说，走吧。”刘魁祭出一柄宽背大刀，赵隼脚下则是一对分水刺，都是中品法器。林平凡依旧是用那柄下品飞剑，默默跟在两人侧后方。

一路无话。刘魁和赵隼似乎并不急于赶路，只是不紧不慢地飞着，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但林平凡能感觉到，两人的神识似有似无地锁定着自己。

傍晚时分，三人落在黑风岭外围的一处山坳。这里地势相对平缓，靠近一条小溪。

“今晚就在此歇息。林师弟，你去拾些干柴，顺便打点水来。”刘魁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师兄。”林平凡应下，转身走向树林。他知道这是支开自己，或许他们要在营地做些什么布置。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老老实实地去拾柴打水。

等他抱着一捆干柴、用皮囊装好水回来时，刘魁和赵隼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半熟的野兔。

“林师弟辛苦了，来，吃点东西。”赵隼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林平凡，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赵师兄。”林平凡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些干粮和水，“弟子习惯吃这个，兔腿还是留给两位师兄吧，你们出力多，更需要补补。”

他将兔腿递了回去。刘魁和赵隼对视一眼，刘魁哈哈一笑接过：“林师弟还挺客气。行，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林平凡在一旁默默啃着干粮，用眼角余光观察。刘魁和赵隼看似大口吃着兔肉，但他注意到，他们吃的是另一只兔腿和兔身，递给他的那只，他们碰都没碰。

果然有问题。那兔腿上恐怕被下了东西。林平凡心中警惕更甚。

夜深了，刘魁安排守夜：“上半夜我来，下半夜赵师弟，林师弟修为最低，就好好休息吧。”

林平凡道了声谢，在不远处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和衣躺下，背对着篝火。他并未真的入睡，而是运转《敛息诀》，将呼吸心跳调整到沉睡状态，同时将一张“替身符”悄然贴在胸口衣内，神识则悄然外放，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月上中天，赵隼起身替换了刘魁。刘魁走进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休息。赵隼坐在篝火边，拨弄着柴火，火光映着他阴鸷的脸。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篝火的噼啪声。

寅时初，正是人最困乏之时。一直静坐的赵隼突然动了，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手中已扣住了那对分水刺，眼中杀机毕露，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林平凡休息的石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帐篷里的刘魁也悄无声息地闪出，手中宽背大刀在月光下泛起寒光，封住了林平凡另一侧的退路。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一左一右，速度极快，直取林平凡要害！

然而，就在分水刺和大刀即将触及林平凡身体的刹那，异变突生！

林平凡胸口处毫光微闪，一个与他身形一般无二的虚影瞬间凝聚，代替他承受了这致命的两击！

“噗嗤！”

虚影被刺穿、劈散，化作点点灵气光斑消散。而真正的林平凡，已在数丈之外翻身站起，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看似残破的赤霄断剑，剑身之上，一缕极淡却让人心悸的赤红炎光悄然流转。

“替身符？！”刘魁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小子，倒是有点保命玩意儿！但今夜，你必死无疑！”

赵隼更是二话不说，身形再动，分水刺带起两道幽蓝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平凡双肩，封其行动。刘魁则大刀横扫，一道凌厉的刀气拦腰斩来，封死了林平凡上下腾挪的空间。

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不给他任何使用其他手段的机会。

面对这绝杀之局，林平凡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沉静。他脚下一错，施展出从《赤炎焚天诀》附带的步法“火云步”中领悟出的简化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隼的分水刺，同时手中赤霄断剑斜斜上撩，剑身上的赤红炎光与刘魁的刀气悍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赤霄断剑纹丝不动，刘魁却感觉一股灼热无比、尖锐异常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大刀几乎脱手，那道刀气更是被那缕赤红炎光轻易撕裂！

“什么？！”刘魁大惊失色。他炼气六层的全力一刀，竟然被一个炼气四层（林平凡此刻并未全力隐藏修为）的小子用一柄破剑挡住了？那剑上的赤红炎光是什么？竟能轻易撕碎他的刀气？

赵隼也是心中骇然，但他动作不停，一击不中，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分水刺幻化出漫天寒星，将林平凡周身要害笼罩。

林平凡不敢大意，他将《赤炎焚天诀》第一层的灵力运转到极致，骨炎之力微微激发，赤霄断剑舞动开来，剑光裹挟着淡淡的赤炎，竟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如雨打芭蕉。林平凡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体内气血翻涌。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他能挡住一人已属勉强，同时应对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立刻险象环生。

“小子，受死吧！”刘魁看出林平凡已是强弩之末，狞笑一声，大刀上灵气暴涨，施展出一式压箱底的刀法“断岳斩”，刀势沉重如山，当头劈下！赵隼也同时使出杀招，分水刺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幽蓝厉芒，直刺林平凡后心！

前后夹击，绝无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平凡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捏碎了袖中早已扣住的那枚传讯玉简！

“嗡——！”

玉简粉碎，一道炽亮的白光冲天而起，在黑风岭的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奇异而醒目的光符印记，即便在数十里外也能清晰看见！

“他在求救！”刘魁和赵隼脸色剧变。他们没想到林平凡还有这一手，而且这求救信号如此特殊，绝非普通弟子能有。

“快！杀了他！”两人再无保留，攻势更加疯狂，务求在林平凡的援兵赶到之前将其格杀。

然而，就在白光信号升空的下一刻，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流星经天，自极远处的夜空中瞬息而至！剑光之快，超乎想象，上一刻还在天边，下一刻已横亘在刘魁、赵隼与林平凡之间！

剑光散去，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脸戴面具的身影悄然立于场中，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期！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对于炼气期的刘魁赵隼而言，已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黑衣人目光冰冷地扫过刘魁二人，一言不发，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迸射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刘魁和赵隼的眉心之前。

两人眼中还残留着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眉心便已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生机瞬间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这才转身，看向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林平凡，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沙哑：“可还能行动？”

林平凡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弟子无大碍。”

“嗯。此间事毕，自行回宗。路上谨慎。”黑衣人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留，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平凡看着地上刘魁和赵隼的尸体，又望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黑袍女子派来的人，实力强横，行事干脆，而且显然不愿暴露身份。

他迅速处理了现场，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将刘魁二人的储物袋和法器收起（这些或许能查到线索），然后将两人的尸体沉入附近一处隐蔽的深潭。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平凡服下一颗疗伤丹药，略作调息，便御起飞剑，朝着玄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任务自然是不用继续了。他需要回宗门，向执事堂报告：在黑风岭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两位师兄为保护他而“不幸遇难”，他侥幸逃脱。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刘魁赵隼的尸首也无法找回对证，必然会引起怀疑。但林平凡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李长青知道，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且背后似乎也有不简单的力量。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反击。

“李长老，游戏才刚开始。”林平凡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晨光渐亮，照亮了他回归宗门的道路，也照亮了前方愈加诡谲莫测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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