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回宗的“惊喜”

从黑石城回玄天宗，林平凡只用了三天。

不是他急，而是商队那老管事一路催——死了四个护卫，剩下的也人人带伤，这趟生意注定血亏。老管事只想赶紧回去，处理抚恤和理赔的破事。

林平凡能理解。修仙界的凡人，活得比蝼蚁还小心。一次“仙师护送”的任务出了岔子，对这个小商队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回宗门当天，他去任务堂交任务。

陈执事坐在柜台后，还是那副山羊胡、爱答不理的样子。但递过任务令牌时，他抬眼看了林平凡一眼。

“活着回来了？”

“托您的福。”

“三百贡献点，自己查收。”陈执事丢过一个袋子，“另外，李长老要见你。”

林平凡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现在？”

“现在。他在青云殿偏厅等你。”

青云殿，是内门长老议事的地方。李长老要见他，而且选在偏厅——不是正式场合，是私下。

“弟子这就去。”

走出任务堂，林平凡没急着去青云殿，而是先绕道去了药王峰。

“你要见李长青？”叶清音听完，眉头紧皱，“我陪你去。”

“不用。他明面上不会动我。”林平凡摇头，“但师姐，帮我个忙。如果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找柳长老，说我接了李长老的召见，之后失踪了。”

叶清音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以防万一。”

青云殿偏厅。

林平凡到的时候，门开着。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李长青，筑基后期，内门长老，掌管宗门刑罚。国字脸，浓眉，看起来正气凛然——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手段，林平凡也会觉得这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弟子林平凡，拜见李长老。”

“嗯，坐。”李长青没抬头，继续摆弄茶具。

林平凡在下首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王猛的事，我听说了。”李长青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勾结邪修，劫掠同门，罪该万死。陈执事已经废了他们的修为，逐出宗门了。”

“陈执事秉公执法，弟子敬佩。”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李长青放下茶杯，看向林平凡，“你一个炼气一层，是怎么在炼气六层邪修和三个叛徒手下，活下来的？”

来了。

林平凡早有准备：“弟子运气好。那邪修大意，被弟子的灵椒粉所伤。后来陈执事恰好路过，这才得救。”

“恰好路过？”李长青笑了，“陈执事是任务堂执事，没事去黑风岭做什么？”

“弟子不知。或许，是巡查任务进展？”

“或许。”李长青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听说，你是混沌灵根？”

“是。”

“可惜了。”李长青摇头，“万年不遇的废灵根，修炼艰难啊。周长老收你为徒，也是出于怜悯吧？”

“周长老慈悲。”

“慈悲是好事，但修仙界，慈悲活不长。”李长青缓缓道，“我听说，你在药王峰混得不错？还弄了个客卿弟子的身份？”

“托柳长老抬爱。”

“柳如烟那人，眼光一向很高。能看上你，说明你确实有些本事。”李长青手指轻叩桌面，“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林平凡抬眼。

“离开药王峰，来我麾下。我会给你资源，帮你解决混沌灵根的问题。虽然不能让你一飞冲天，但筑基…还是有希望的。”

“弟子何德何能…”

“别急着拒绝。”李长青打断他，“我知道你和浩天有些误会。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正常。你来我这边，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互帮互助。”

林平凡心里冷笑。

打打闹闹？派死士下毒是打闹？安排邪修劫杀是打闹？

“弟子愚钝，怕辜负长老厚爱。”

“是不愿，还是不敢？”李长青眼神微冷。

“弟子是药王峰客卿，未经柳长老允许，不敢擅离。”

“柳如烟那边，我去说。”李长青起身，走到林平凡面前，居高临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跟我，前途无量。不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平凡沉默片刻，抬头直视李长青：“李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王猛三人勾结邪修，是您举荐他们接任务的。这事，您事先不知情吗？”

偏厅里，空气骤然一冷。

李长青盯着林平凡，良久，忽然笑了。

“好，很好。有胆色。”

他坐回主位，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者的模样。

“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强求。不过，年轻人要记住——修仙界很大，但也很小。有时候，路走窄了，就回不了头了。”

“弟子谨记。”

“去吧。”

林平凡行礼退出。

走出青云殿，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杀意——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李长青是真想杀他，只是顾忌什么，没动手。

回到药王峰，叶清音等在门口。

“没事吧？”

“暂时没事。”林平凡苦笑，“但梁子结死了。”

“柳长老要见你。”

柳如烟的书房，比李长青的偏厅简朴得多。一桌一椅，几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道法自然”的字。

“李长青找你了？”柳如烟正在翻看一本丹经，头也不抬。

“是。”

“说什么了？”

“让我投靠他，许我筑基。”

“你拒绝了？”

“拒绝了。”

柳如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他开出的条件，比我给你的好。”

“弟子不喜欢被人当枪使。”林平凡平静道，“而且，跟了李长老，弟子恐怕活不到筑基。”

柳如烟笑了。

这是林平凡第一次见她笑。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这一笑竟有几分冰雪消融的味道。

“你看得很清楚。”她合上丹经，“李长青此人，表面宽厚，实则睚眦必报。你坏了他两次好事，他不会放过你。”

“弟子明白。”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柳如烟淡淡道，“只要你在药王峰一天，他明面上就不敢动你。至于暗地里…”

她屈指一弹，一枚玉符飞到林平凡面前。

“这是‘护身灵佩’，我炼制的。能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贴身带着，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林平凡接过，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

“谢长老。”

“别急着谢。”柳如烟摆手，“我给你这个，不是白给的。灵椒的培育，你要加快进度。药王峰需要更多、更好的品种。”

“弟子已经在改良第三代了，生长周期能再缩短三成，效果提升五成。”

“很好。”柳如烟满意点头，“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三个月后，宗门要开‘小秘境’。”

“小秘境？”

“一处残缺的洞天福地，每三年开启一次，只允许炼气期弟子进入。”柳如烟解释，“里面有大量灵药、矿石，甚至偶尔会有功法传承。对炼气期弟子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弟子也能进？”

“本来不能。小秘境名额有限，通常只给内门弟子和表现优异的外门弟子。”柳如烟看着他，“但你是药王峰客卿，有特殊名额。而且，我需要你进去找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三样。”柳如烟递过一张清单，“‘月华草’、‘地心灵乳’、‘紫纹金线菇’。前两样是炼丹材料，最后一样…对我有用。”

林平凡接过，清单上详细画着三种植物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

“小秘境里很危险。除了妖兽、毒虫，最大的危险是其他弟子。”柳如烟严肃道，“杀人夺宝，在里面是常事。你修为低，进去后要格外小心。”

“弟子明白。”

“这三个月，你专心修炼。灵椒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需要什么资源，找清音拿。”

“是。”

离开书房，林平凡握紧那枚护身灵佩。

三个月，小秘境。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他现在的修为，炼气一层——虽然在黑风岭经历了生死，但混沌灵根的修炼速度，实在是慢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能到炼气二层就不错了。

炼气二层进小秘境，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得想办法提速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平凡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白天，他在药王峰的灵眼处打坐——这里是药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平时只有柳如烟和叶清音能用。现在对他开放，已经是天大的优待。

晚上，他研究灵椒的改良，同时翻阅各种古籍，寻找解决混沌灵根修炼速度的办法。

十天后，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在一本残缺的《上古异闻录》里，提到了一种“五行同修”的法门。大意是，混沌灵根虽然修炼慢，但可以同时修炼五种属性的功法，以量取胜。

但这法子有个致命问题：不同属性的灵力会在体内冲突，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灵力冲突…”林平凡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血玉参。三株血玉参，喜好不同的“音乐”，但在他的调理下，能和谐共生。

“如果，我把身体当成一块灵田，不同属性的灵力当成不同的灵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又过了五天，林平凡找到叶清音。

“师姐，我想借五种基础功法。”

“五种？你要干什么？”

“试试一个想法。”

叶清音虽然疑惑，但还是帮他找来了：《庚金诀》（金）、《青木功》（木）、《玄水经》（水）、《离火咒》（火）、《厚土诀》（土）——都是最基础的黄阶下品功法，外门弟子入门用的。

拿到功法，林平凡开始尝试。

他先修炼《庚金诀》。金属性灵力锋利、尖锐，进入经脉时有种刺痛感。运行一个小周天后，他停住，开始修炼《青木功》。

木属性灵力温和、滋养，进入经脉后，竟然缓解了之前的刺痛。接着是《玄水经》，水属性灵力柔润，调和了金、木两种灵力的冲突…

五天，他轮换了五遍。

结果令人惊喜——虽然每种功法的修炼速度都慢得可怜，但五种灵力在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不但没有冲突，反而有种相辅相成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炼速度，提升了！

虽然还远不及单灵根弟子，但比之前的“龟速”，快了至少三倍！

“有戏！”林平凡兴奋了。

但他很快发现新问题：五种灵力平衡需要精细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紊乱。而且，这种修炼方式极其耗费心神，每天最多修炼两个时辰，就必须停下休息。

“得想办法简化…”

一个月后，林平凡有了突破。

他发现，不需要同时修炼五种功法。可以先主修一种，然后用其他四种功法“辅助”，调节体内灵力平衡。这样既能提升速度，又降低了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在改良灵椒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调和灵液”——用五种属性的一阶灵草调配而成，服用后能暂时提升对五行灵气的亲和度。

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也短，但配合他的“五行轮转”法，修炼速度再次提升，达到了单灵根弟子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听起来还是慢。但对他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这天，他正在修炼，叶清音匆匆找来。

“林师弟，出事了。”

“什么事？”

“灵椒田被人毁了。”

药王峰东侧，原本茂盛的灵椒田，此刻一片狼藉。植株被连根拔起，泥土翻得乱七八糟，显然不是野兽干的。

“谁干的？”林平凡脸色难看。

这片田是第三代灵椒的试验田，里面有几株变异品种，价值极高。

“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来就这样了。”叶清音沉声道，“守夜弟子说，没听到动静，也没看到人。”

林平凡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里，有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残留——是火属性灵力，而且很精纯，至少是炼气后期。

“是修士干的，而且懂灵植。”他站起身，“故意毁根，不是简单的破坏，是不想让这些植株复活。”

“李浩天？”叶清音第一时间想到。

“有可能，但没证据。”林平凡摇头，“而且，这种手法太低级了。不像李浩天的风格。”

“那会是谁？”

“不知道。”林平凡看着被毁的灵椒田，眼神渐冷，“但不管是谁，这账，我记下了。”

当天，他启动了备用的种子，重新播种。但第三代灵椒的培育进度，至少要推迟一个月。

晚上，他回到住处，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木盒。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林平凡用神识探查，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枚黑色的令牌。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小秘境，小心‘地炎谷’。”

令牌是玄铁所制，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复杂的阵纹。

“这是…传讯令牌？”林平凡皱眉。

谁会给他这个？地炎谷又是什么地方？

他试着往令牌里输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一亮，浮现出一行小字：

“三日后亥时，坊市‘老陈茶铺’，天字三号包厢。”

林平凡收起令牌，陷入沉思。

是陷阱，还是…盟友？

三天后，亥时。

林平凡易容成一个普通外门弟子，来到坊市。

老陈茶铺是家不起眼的小店，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客人。他按约定，找到天字三号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黑袍，兜帽遮面，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看，是个女子。

“坐。”黑袍女子声音沙哑，明显是伪装过的。

林平凡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令牌收到了？”

“收到了。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女子淡淡道，“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李长青？”

“不只是他。”黑袍女子顿了顿，“地炎谷，是小秘境里的一处险地，常年有地火喷发。但很少有人知道，那里深处，长着‘地心火莲’。”

“地心火莲？”

“玄阶上品灵药，炼制‘火元丹’的主材料，能大幅提升火属性修士的修为。”黑袍女子看着他，“李浩天是火属性单灵根，他需要这个。下个月，他会进小秘境，目标就是地心火莲。”

“你想让我抢在他前面？”

“不，你抢不过。”黑袍女子摇头，“地炎谷深处温度极高，炼气期弟子只有火属性修士能勉强进入。你进不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

“地炎谷外围，有一种伴生灵草‘冰心草’，性寒，可中和地火之毒。”黑袍女子递过一张地图，“我需要你帮我采一些。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地炎谷的秘密——一个连李浩天都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地炎谷深处，除了地心火莲，还有一样东西。”黑袍女子压低声音，“‘地火灵髓’，万年地火精华凝结而成。对火属性修士来说，是无上至宝。但地火灵髓有灵，会主动躲避火属性修士。反而是你这种五行均衡的混沌灵根，有微乎其微的可能，能靠近它。”

林平凡心中一动。

“你要我帮你取地火灵髓？”

“没错。取到后，分我三成，剩下七成归你。”黑袍女子道，“你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卖掉——一滴地火灵髓，在拍卖会上至少值一千中品灵石。”

一千中品灵石，相当于十万下品灵石。这对炼气期弟子来说，是天文数字。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混沌灵根，而且…你够聪明。”黑袍女子站起身，“考虑清楚。小秘境开启前，用令牌联系我。”

她推门离开，留下林平凡一人。

桌上，地图还在。

林平凡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地炎谷”位置，陷入沉思。

黑袍女子是谁？她怎么知道自己有五行轮转的修炼法？她说“共同的敌人”，除了李长青，还有谁？

迷雾重重。

但地火灵髓的诱惑，太大了。

如果有地火灵髓，他的修炼速度，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甚至，混沌灵根的瓶颈，都可能松动。

“地炎谷…”林平凡收起地图。

看来，小秘境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窗外，夜色深沉。

坊市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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