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

沈孤城没去城西。

他找了一家旅馆，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做饭，油烟味飘过来。

他坐在床上，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拿出来。

摆在桌上。

一共十三封。

他爸写的，他妈写的，还有两封没有署名。

他拿起那两封没署名的，拆开。

第一封，只有一行字：

“老韩在江城。去找他。”

字迹很陌生，从没见过。

第二封，也只有一个地址：

“城东老街37号，后院。”

他把信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对面的楼里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有人在看电视，画面一闪一闪的。有人在吃饭，围坐一圈。有个小孩趴在窗台上，好像在写作业。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把信收起来，装进包里。

走出门。

——

城东老街不好找。

他打了一辆车，司机绕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巷子口。

“往里走，到头就是。车进不去。”

他下了车。

巷子比白天那个还窄。两边的墙挨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墙根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他往里走。

走到头，是一扇铁门。

锈得厉害，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佝偻着背。他站在门里，看着沈孤城。

“找谁？”

沈孤城说：

“老韩。”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沈孤城一遍。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沈孤城走进去。

是个后院。不大，地上铺着石板，中间有一棵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地。墙角堆着些杂物，破箱子，旧家具，落满了灰。

老头走到石榴树边，站住。

转过身。

“你是沈卫国的儿子？”

沈孤城点头。

老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像。”

他顿了顿。

“眼睛像你妈。”

沈孤城没说话。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散开，在夜色里飘着。

“你爸的事，我知道了。”

他吸了一口烟。

“陈见北来找过我。”

沈孤城看着他。

“老韩呢？”

老头没回答。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沈孤城跟进去。

屋里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成两排，都穿着军装。

老头指着照片上一个人。

“这个是老韩。”

沈孤城看过去。那人站在后排，瘦，眼睛很深，嘴角往下撇着。

老头说：

“他死了。”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老头继续说：

“替你爸死的。”

屋里安静极了。台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老头在椅子上坐下。

“那天晚上，他跟着陈见北去的。以为能抓到马三。”

他顿了顿。

“没想到那一刀是冲陈见北去的。”

沈孤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老头抬起头。

“因为我跟着他。”

他笑了。笑得很短，嘴角动了动。

“我也去了。”

沈孤城愣住了。

老头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刀。很旧了，刀柄上还有暗色的痕迹。

他把刀递给沈孤城。

“这把刀，扎在老韩身上。”

沈孤城接过刀。

很沉。

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谁？”

老头看着他。

“你想知道？”

沈孤城没说话。

老头走回椅子边，坐下。

“我也想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

“查了三年，没查出来。”

沈孤城把刀放回桌上。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爸死的那天晚上，老韩也在。”

沈孤城停住。

没回头。

“他去见你爸最后一面。”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孤城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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