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沈孤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盏路灯。

灯还是坏的，一闪一闪的。他妈站过的地方现在空了，只有灯光落在地上，一小块，明明灭灭。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别怪你妈。”

他把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他爸的字迹他很熟，小时候见过无数次。但这一行字写得特别乱，像是手在抖，像是没力气了。

他把纸条折起来，装进口袋。

走到桌边，坐下。

那杯水还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他把杯子放下，坐着没动。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声音闷闷的，很远。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她走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回：

“你是谁？”

对方没回。

他等了三分钟。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荡荡的。那盏路灯还在闪。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呜呜的响。

他站了三秒，把门关上。

走回桌边，坐下。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号码。这回是一条彩信。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茶馆门口。那只野猫趴在台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周远还在里面。等了一个小时了。”

沈孤城看着那张照片。

周远在等他？

等他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个包。

黑色的，旧旧的，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

他把绳子解开，打开包。

里面是一沓信。

用红绳子捆着，整整齐齐。

他拿出最上面那封，拆开。

是他爸写的。

“儿子：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保安队不是我起的名字。是你妈。

十七个人，也是她找的。”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你妈这些年，一直在帮我。马三的事，她也知道。我放走马三那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比你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把信放下。

拿起第二封。

拆开。

“儿子：

如果你有一天觉得不知道该信谁，就回来看看这些信。

我把我能想到的，都写在里面了。”

他把信放下。

看着那个包。

里面还有十几封。

他没再拆。

他把第一封信折好，装进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

往下看。

楼下那盏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他妈。

是周远。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沈孤城的窗户。

沈孤城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孤城。

过了三秒，周远转身，走进黑暗里。

沈孤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周远还在里面。等了一个小时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回桌边，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保安队不是我起的名字。是你妈。”

他看着那行字。

他妈。

她刚才来，说了那么多，没提这个。

他看着窗外的路灯。

灯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出去。

下楼。

走到巷子口，他停住了。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亮着，照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他站在那儿，等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茶馆门口，那只野猫还趴在台阶上。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亮着灯。

他走过去。

推开门。

周远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下午没喝的那杯，已经凉了。一杯是新的，还冒着热气。

看见沈孤城进来，他没动。

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来了？”

沈孤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远把那杯新茶推过来。

“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孤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的。

他放下杯子。

看着周远。

周远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路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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