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沈孤城站在茶馆对面。

他没急着过去，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扇旧木门。门口那只野猫还在，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三点差两分，他过了马路。

推开门的时候，野猫窜起来，钻进旁边的巷子里。

茶馆里光线很暗。窗户被外面的招牌挡了一半，只有几缕阳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茶叶的苦香。

周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

看见沈孤城进来，他没动，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沈孤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远把一杯茶推过来。

“尝尝。”

沈孤城低头看了一眼。茶水颜色很深，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

他没动。

周远笑了笑，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爸以前也爱来这儿。”他说，“每次来都坐你这个位置，点一样的茶。”

沈孤城看着他。

“你认识我爸？”

周远放下茶杯。

“认识。”

他看着沈孤城的眼睛。

“他是我老班长。”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

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中间有一道折痕，几乎要把照片分成两半。照片上是一群人，站成两排，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最中间那个人，是他爸。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笑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

周远指着照片上的自己。

“这个是我，后排左边第三个。”

沈孤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照片上那个人很年轻，板着脸，没笑。

周远又指着另一个人。

“这个是老钱，前排中间。”

前排中间那个人蹲着，笑得很开，露出一颗牙，在照片里反着光。

沈孤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远说：

“你爸当年带的队伍，一共十七个人。”

他顿了顿。

“三年前出了事，死了三个，伤了八个。”

沈孤城抬起头。

“什么事？”

周远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知道保安队是什么吗？”

沈孤城没说话。

周远说：

“保安队就是你爸留下的那些人。”

他看着沈孤城的眼睛。

“你爸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们找你。”

沈孤城愣住了。

周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那条老街，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闷闷的。

“我们等了三年。”他说。

沈孤城站起来。

“等我干什么？”

周远转过身，看着他。

“等你接班。”

沈孤城没说话。

周远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信？”

沈孤城看着他。

“我爸怎么死的？”

周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你妈知道。”

沈孤城的眼睛眯了眯。

周远继续说：

“你爸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去过你家。”

他顿了顿。

“第二天早上，你爸就没醒过来。”

沈孤城站着，没动。

周远看着他。

“你想知道是谁看见的吗？”

沈孤城没说话。

周远说：

“我。”

屋里安静了。

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沈孤城把那张照片装进口袋。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马三呢？”

周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还不知道？”

沈孤城没动。

周远说：

“马三也死了。你杀的。”

沈孤城站在原地，手放在门把手上。

周远继续说：

“那天晚上在火车站，你杀的那个人，就是马三。”

他顿了顿。

“只不过你杀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都分不清。”

沈孤城推开门。

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门口，那只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趴在台阶上，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然后他往巷子里走。

走出去十几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一条消息：

“周远说的，别全信。”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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