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晚上七点，沈孤城站在医院门口。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照着门诊大楼的玻璃。

他走进去。

住院部八楼。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808房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

病床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妈坐在窗边。

看见他进来，她没动。

沈孤城走过去。

“什么时候？”

他妈说：

“三点十分。”

沈孤城没说话。

他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他留给你的。”

沈孤城接过来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很轻：

“儿子，替我去看看她。”

沈孤城看着那行字。

他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有三个。你，我，还有她。”

她顿了顿。

“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替他赎罪。他欠的，他自己还。”

沈孤城没说话。

他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部手机。他爸的。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发出的消息：

“念念，爸对不起你。”

沈孤城看着那条消息。

他妈说：

“你想发吗？”

沈孤城接过手机。

看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不用了。”

他妈愣了一下。

沈孤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她还在火车站等着。”

他推开门，走出去。

晚上八点，沈孤城又站在火车站出站口。

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

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他走过去。

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说：

“你是沈孤城？”

沈孤城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动。

“你爸呢？”

沈孤城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三十年前的合照。

她指着照片上的他爸。

“这个人，是我爸。”

沈孤城看着那张照片。

然后他开口：

“他今天下午走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照片掉在地上。

沈孤城弯腰，捡起来。

递给她。

她没接。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沈孤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看。

看完，她把信折起来，装进口袋。

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说：

“你是我弟弟。”

沈孤城没说话。

她伸出手。

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很轻。

然后她转身，往出站口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姐走了。”

她走进人群里。

沈孤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他妈的号码：

“她走了？”

他回：

“嗯。”

又一条：

“你呢？”

他看着屏幕。

然后抬起头。

出站口已经空了。

只有几盏灯亮着。

他回：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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