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上遇校友

苏城盯着那半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指尖攥得那打印纸发皱。

好大的手笔，五十万美金，难怪王贵山跟周启山拼了命也要卡他的脖子，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好处。

他不动声色，左右扫了一眼，没人注意他这边，赶紧把那半张纸折得小小的，塞进贴胸的内衣口袋，用手掌按了两下，藏得严严实实，这才抬头朝着检票口走。

剪了票，接过检票员撕下来的半联票根，苏城顺着台阶走到停车的地方，那辆跑省城线的长途马车已经套好马，车老板正挥着鞭子挠马屁股，催着乘客赶紧上车。

苏城攥着帆布包的背带，踩着车梯爬上去，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他一眼就看到靠车门那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径直走过去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靠着车壁喘了口气。

车老板见人上得差不多了，甩了个响鞭，马儿打了个响鼻，拉着车慢慢动了起来，车厢微微晃着，颠得人腰微微发晃。

刚才一路跑过来，出了一身汗，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凉丝丝的吹透了后背，那点燥热很快就散了。

邻座坐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旧军干服的中年人，膝盖上放着一个黑皮包，正低着头抽烟，烟味顺着风吹过来，是那个年代少见的带劲烤烟。那人抬眼扫了苏城两下，突然开口：

“你是苏城吧？红星厂航发预研组的？”

苏城抬头认了认，看着那张略带几分熟悉的国字脸，突然想起来了，哈军工毕业实习那年，带他们的助教钟卫国，那时候钟卫国跟着钟北斗老院长搞调研，正好带过他们那批实习生。

“钟助教！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苏城伸出手，跟钟卫国握了握。

钟卫国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把烟掐灭在车厢角落的烟灰缸里：“我也没想到，毕业快四年了，你还是这么精神。我记得你毕业的时候非要回红星厂，说子承父业，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在坚持搞航发。”

这边苏城在车上跟钟卫国聊天，那边红星厂招待所里，周开明睡了半宿，准时醒了过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沉，怎么说连夜赶了上千里路，换谁都扛不住。他扶着墙走到院子里，拧开自来水管放出来半盆冷水，掬起来往脸上抹，冰得他打了个哆嗦，那点残留的困意和疲惫一下子就散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活动了两下胳膊腿，把昨天带过来的文件整理了一遍，靠在院子墙根抽烟，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就等着省城那边的消息。

苏城当然不知道招待所这边的动静，他正跟钟卫国说话，听见钟卫国问他去省城干嘛，他也没瞒，直说：“厂里要撤航发预研项目，我拿了个新方案，周副厅长给了三天时间，让我去省城找专家评审，能过项目就能保住，过不去就真完了。”

钟卫国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拍大腿：“太巧了！我这次就是陪我爹来的，我爹你知道吧？钟北斗，省航空学会的老院长，这次省里面开全国航发工业研讨会，他过来当主持，全中国搞航发的老家伙大半都在省城呢。”

苏城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想找的人吗？钟北斗是航发界的泰斗，当年哈军工航发系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要是能得到他的支持，评审会通过率至少高一半。

“真没想到钟老也在省城，”苏城压着心里的激动，语气还是稳的，“我这次过去就是人生地不熟，正愁找不到门路递方案呢。”

“这有什么愁的，”钟卫国哈哈一笑，“我爹天天跟我念叨，说现在到处砍航发项目，都是短视，将来要吃大亏。他这次过来开会，就是要跟上面提意见，不能把咱们自己的航发底子砍没了。你有新方案，我帮你搭线，今晚你跟我过去，我让你见见我爹，他肯定愿意看。”

苏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一下子松了大半，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趟车坐得太值了。他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半张带字的打印纸安安稳稳躺在那，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掀开车厢的窗帘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大路上，只有几辆马车慢悠悠走着，没见有追兵的影子，想来王贵山被刘振邦缠住，一时半会儿追不出城。

“当年在学校做叶片设计作业，你那套三级压气机的思路就把我爹惊着了，”钟卫国翻着自己的皮包，笑着说，“他那时候就说，你小子将来肯定能搞出咱们自己的大推力航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真拿出方案了。对了，我这里还有当年咱们第一届航发系的合影，你爹当年也去听过我爹的报告，说不定上面还有你爹呢，你看看。”

他手一划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从皮夹子里滑出来，顺着他的膝盖滚下来，正好落在苏城脚边。

苏城下意识低头去看，就见那露出来的纸角上，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

展翅银灰色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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