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璧一夜没睡。
他蜷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开着灯，把所有的椅子都顶在门后。手机放在枕头边，他看了无数遍通话记录——那个号码是慕远崖的，他认得。
凌晨四点，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梦里慕远崖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惊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揣了一把水果刀在兜里。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微信：“我现在过去。你要是害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骑上那辆快散架的电动车，一路往城西开。水泥厂在郊区，路越走越偏，最后是一片荒地。他停下车，看着那座破败的厂房，腿开始发抖。
他给慕远崖打电话：“我到了。你在哪儿？”
“里面。”慕远崖的声音很平静，“你进来。”
姬璧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
厂房里光线昏暗，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水泥袋。他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他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却被那只手一把抓住
“你喊什么？”慕远崖坐起来。
姬璧捂着胸口：“你躺那儿干嘛！”
“晒月亮。不对，现在是白天，晒不了。”慕远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你来得挺早。”
姬璧盯着他看——脸色发白，但是没有尸斑，也没有腐烂，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大着胆子走近，伸手摸了摸慕远崖的脸。
凉的。
他又摸自己的脸。热的。
“你真是……”姬璧没说完。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慕远崖说，“但应该不是人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阳光从破屋顶照进来，正好照在慕远崖手臂上。他的皮肤立刻冒起一股青烟，疼得他跳起来躲进阴影里。
姬璧愣了愣，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
“没事。就是怕太阳。”慕远崖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表情平静，“以后得躲着走了。”
姬璧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逃课，一起挨打，一起欠债。如果真是慕远崖的鬼魂找他有什么企图，也应该早就动手了。现在他站在阴影里，脸色发白，不敢见阳光。
“走吧。”姬璧说，“先回去。”
“你不怕？”
姬璧想了想：“怕。但你欠我那三千块还没还，我不能让你跑了。”
慕远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变成这样以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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