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卦开，大凶临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落，窗外的风骤然变得刺骨如刀。

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一行猩红刺眼的字缓缓浮现：

【夜卦已开，今日卦象——大凶。】

子时一到，整座古寺先凉了三分。

原本在梁间盘旋的夜风，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扑棱着翅膀怪叫着四散逃窜。大雄宝殿内烛火猛地一颤，随即像被人掐断了气息，缩成豆大一点惨白，照得佛龛上的金身愈发狰狞。

周弈盘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

他面前摆着三只粗瓷海碗，一字排开，冷硬如刀。

第一碗，清水插柳，为阴；

第二碗，净水无根，为阳；

第三碗，混着沉厚香灰，为断。

三天前的第一晚，他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齐腰深的黑水之中，四面八方全是压抑到窒息的哭声，无数怨魂堵在喉咙里呜咽。一只冰凉刺骨的手往他掌心塞来三只碗——一碗插柳，一碗空着，一碗盖着黄纸。

那寒意透骨，直到现在，他仍记忆犹新。

醒来时，枕边多了三片柳叶，叶脉里渗着暗红的汁液，像凝固的血。

他谁也没说，只是每晚默默往空碗里添一撮香灰，静静等到今夜子时。

“咚——”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刚破院墙，周弈面前第一碗柳枝水骤然沸腾！

水面剧烈翻滚，翠绿柳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发黑、干瘪，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来了。”

周弈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冰冷的兴奋。

他左手捻动菩提子，右手闪电般端起第一碗水，猛地朝大殿中央阴影处泼去！

“哗啦！”

水雾炸开，水珠却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下一秒，一声凄厉尖叫刺破死寂——那声音像是指甲刮碎黑板，刺耳到让人头皮炸裂。

黑影在水雾中扭曲，被迫显形。

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对着周弈疯狂嘶吼。

周弈面色冷硬，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反手抄起第二碗净水。

“第一碗破防，第二碗……追命。”

净水泼出，如利剑出鞘！

黑影瞬间被烫得黑气溃散，惨叫更加尖锐，踉跄着往黑暗角落逃窜。

“想跑？”

周弈一声冷笑，笑意冷得刺骨。

就在此刻，他脑中骤然剧痛炸开！

不是声响，是光——万丈金光从意识深处狂涌而出，刺得他双眼紧闭。可闭上眼，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一幅古老卦象，如同烧红烙铁，狠狠烙进他脑海深处！

疼。

疼得他几乎咬碎后槽牙，左手攥紧菩提子，指节泛白。

但他一声不吭。

因为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切。

看见这东西怎么死的，看见它怕什么，更看见自己该怎么活。

坎为水，陷也。死于水者，必惧火，惧阳，惧香灰镇魂。

这话是谁说的，他不知道。

但那声音，像极了他自己，疯、冷、狠、准。

周弈猛地睁眼，眼底赤红如血。

他抓起第三碗香灰水，没有泼，而是整个人骤然暴起，身形如电，直接冲到黑影面前，将整碗水狠狠按在它头颅之上！

“破！”

一字出口，力贯全身。

“滋滋滋——”

剧烈灼烧声刺耳响起，黑影在香灰水中疯狂挣扎，黑烟滚滚，大殿里瞬间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臭。

不过三息，黑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滩发黑发臭的浊水。

周弈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鬼物？”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意犹未尽的狠劲。

正要弯腰收拾瓷碗，掌心那道新生卦纹，突然烫得像火烙。

它亮了。

微弱荧光透过皮肤，明明灭灭，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挑衅。

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带着戏谑与迫不及待：

“别急着收，还有一个。”

周弈猛地抬头，望向大殿正门。

门外夜色浓如墨汁。

墨色深处，缓缓走进一道“人影”。

它比刚才那只大上数倍，行走无声，脚不沾地。

借着微弱烛火，周弈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浮肿，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黢黢的空洞，正死死锁定他。

那声音轻笑一声：

“等你很久了。”

周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戾的弧度，眼神比刚才更冷、更亮、更狠。

他捡起空碗，轻轻磕在桌角，脆响清冽。

他看着缓步逼近的邪物，菩提子在指尖飞速转动，语气张狂又嗜血：

“巧了。”

“我也饿了，正愁刚才那顿，没吃饱。”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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