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年之约

苏晚站在顾砚川办公室门口时，指尖还在发颤。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穿堂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风衣猎猎作响。手里攥着的地契边缘被汗浸湿，边角发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苏家破产不过短短半月，昔日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就落到要拿着最后一点家底上门求人的地步。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高档大理石与冷冽香氛的味道，每一寸都在提醒她，这里是她根本高攀不起的世界。

“进。”

门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听不出情绪。苏晚推门时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页。顾砚川抬眼，黑眸落在她身上，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他指间夹着支钢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沉稳，却莫名让人发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自带的压迫感便足以让人心跳失控。

“顾总，”苏晚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挺直了背，将地契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唐突，但……”

“说重点。”顾砚川打断她，钢笔停下，视线扫过地契上的红印，眉峰微挑，“苏家的地，你打算用来抵多少？”

苏晚喉头发紧。这是苏家最后一块地了，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留着它，总能有条后路”，可现在债主堵在门口，弟弟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后路早就被现实碾成了碎渣。她除了放手一搏，没有任何退路。

“我不要钱。”她咬了咬下唇，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跟你做个交易。这块地归你，你帮我挡过这阵子——只要一年。”

顾砚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三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弄，又有点别的什么，像藏着钩子。“一年？”他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涌过来，“苏小姐，你知道我顾砚川从不做亏本买卖。”

“我可以帮你。”苏晚急忙接话，语速快得像怕被打断，“我知道你在查城西的项目，我爸以前经手过那边的工程，资料都在我手里。还有，你办公室缺个处理杂事的人吧？我可以留下来，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什么都做，只要你能让那些债主别再找我麻烦，让我弟弟顺利做完手术。”

她越说越急，眼眶有点热，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顾砚川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摩挲着下巴，忽然伸手，用指腹蹭了下她的脸颊。

“哭了？”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依旧冷，“苏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屈能伸了？”

苏晚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点哽咽：“人被逼到绝路，没那么多讲究。”

办公室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顾砚川重新靠回椅背，拿起地契翻看，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明暗交错间，看不清表情。他指尖划过纸张上的文字，神情淡漠，仿佛在衡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行。”他忽然开口，将地契扔回给她，“但我有条件。”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只要能救弟弟，她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第一，这一年里，你得住在我安排的地方，随叫随到。”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第二，对外就说你是我助理，别给我惹麻烦。第三……”他顿了顿，转过身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别对我动心。你玩不起，我也没兴趣陪你演戏。”

苏晚捏紧了地契，指节泛白。动心？她现在只想保住弟弟的命，哪还有心思想那些。她用力点头：“我答应。”

顾砚川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爽快，挑了挑眉，扔过来一串钥匙。“地址在钥匙扣上，今晚就搬过去。”他重新坐下，低头翻看文件，不再看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晚走出办公室时，腿都在发软。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给医院打个电话。听筒里传来护士温柔的声音：“苏小姐，你弟弟的手术费到账了，安排在后天上午。”

挂了电话，苏晚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蹲在地上哭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总算抓住了一根稻草的庆幸。她终于不用再看着弟弟被病痛折磨，终于不用再被债主围堵羞辱。

顾砚川安排的住处离他公司不远，是栋两层的小别墅，带个小院子。苏晚拖着行李箱进门时，佣人张妈已经在等她了，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先生说您累了，让我给您炖了汤。”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摆着盏暖黄色的灯，衣柜里甚至提前备好了合身的衣服，从日常休闲到正式场合的裙子一应俱全。苏晚摸着柔软的布料，心里有点发涩——顾砚川这人，看着冷硬，倒还算细心。只是这份细心，不过是交易里的附加项，不值得她多想。

晚上七点，顾砚川回来时，苏晚正在厨房帮忙择菜。张妈说他胃不好，得吃点清淡的。她笨手笨脚地掐着豆角，没注意身后有人，直到腰被人轻轻撞了下，才惊得手里的豆角掉了一地。

“笨手笨脚的。”顾砚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弯腰捡豆角时，头发蹭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痒意。苏晚猛地躲开，脸颊发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过来。”他没看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明天跟我去公司。”

苏晚哦了一声，乖乖坐下。汤端上来时，她看着他小口喝着，忽然想起白天他说的“别动心”，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瞬间凉了下去。也是，他不过是做笔交易，她可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对了，”顾砚川放下勺子，“下周有个酒会，穿我给你准备的礼服。”

苏晚愣住：“我也要去？”

“你是我助理，不去像话吗？”他抬眼，目光锐利，“还是说，你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交易关系？”

“我去。”苏晚立刻应下，心里却有点打鼓。她听说过顾砚川的圈子，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她这种落魄千金，去了怕是要被笑话。

顾砚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有我在，没人敢笑你。”

那晚苏晚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顾砚川的脸，一会儿是他冷漠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低头捡豆角时的温柔。她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头柜上，照亮了那串钥匙——那是她目前唯一的指望，也是困住她的枷锁。

第二天去公司，苏晚果然成了众矢之的。

“那就是顾总新找的助理？看着挺普通的啊。”

“听说以前是苏家的大小姐呢，家道中落了才来伺候人的吧？”

“嘘……小声点，被顾总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扎进苏晚耳朵里。她攥紧文件夹，低头跟在顾砚川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进了办公室，顾砚川忽然停下，转身看她：“听见了？”

苏晚咬唇，没说话。

他忽然抬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记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现在是我顾砚川的人，谁敢嚼舌根，不用你动手，我来。”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一刻，她忽然有点恍惚——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只是她没看到，顾砚川转身时，嘴角勾起的那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一年之约，才刚刚开始。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这场交易，就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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