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业报值：99.9%

夜深了。

叶舒文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晾在院子的竹竿上。手指冻得发僵，她用嘴哈着气，搓了搓，转身走回柴房。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没有点灯——柴房里根本没有灯油，她也不配用灯油。摸黑找到那堆稻草，她躺了下去，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发呆。

三天。

还有三天，寒潭秘境开启。如果原著剧情不变，她会死在那里。

必须想办法。

叶舒文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系统的操作界面。白天的时候，系统给她展示过那个面板，上面有业报值、寿元、任务列表……

等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天系统显示她的业报值是65%。但根据原著设定，“二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死了，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在秘境里被写死。

65%就快死了？不合理。

除非……

叶舒文猛地睁开眼睛，在心中默念：“系统，显示业报明细。”

【正在加载……】

半透明的面板在她眼前展开，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业报承载量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65%。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作为程序员，她太熟悉这种面板了。数据显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数据从哪儿来、怎么算的。很多系统表面上给你看一个数字，背地里运行的完全是另一套逻辑。

“系统，业报值的计算公式是什么？”

【该问题涉及核心算法，不予回答。】

“那最近一次业报更新是什么时候？”

【三秒前。】

“数值是多少？”

【65.37%，较前次更新上升0.01%。】

上升了0.01%。

叶舒文沉默了。

她什么也没做，就躺在这儿喘气，业报值也能上升。这说明系统在持续不断地往她身上转移某种东西——可能是顾长风日常产生的因果孽债，可能是他修炼过程中逸散的业报，甚至可能是他睡觉时做的噩梦。

她就是个24小时运转的污水处理厂，连睡觉都在工作。

“系统，我能看到业报的来源吗？”

【可以。正在生成业报流水……】

面板上的内容一变，开始像代码日志一样疯狂滚动——

【戌时三刻：男主顾长风修炼时心魔扰动，波及同院弟子三人，业报+5，已转化】

【戌时四刻：男主顾长风翻阅功法时心生贪念，欲夺取同门宝物，业报+3，已转化】

【戌时五刻：男主顾长风睡前想起白日柳师妹言语，嫌其聒噪烦人，业报+1，已转化】

【戌时六刻：男主顾长风入睡，梦中斩杀仇敌三百，业报+50，已转化】

【戌时七刻：男主顾长风翻身，压死床上一只蚂蚁，业报+0.001，已转化】

……

叶舒文看得头皮发麻。

连做噩梦、翻身压死蚂蚁这种破事，产生的业报都要转嫁给她？！

她忍不住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他也配叫业报？”

【系统提示：业报无大小，众生皆平等。男主的一念之恶、一举之过，皆需有人承担。此乃天道规则。】

“天道规则？”叶舒文冷笑，“天道规则就是找个人给天才当垃圾桶？”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冷静。根据第204条安全协议，宿主若持续质疑系统机制，将触发“情绪稳定程序”。】

“什么情绪稳定程序？”

【强制休眠七十二小时。在此期间，系统将持续运转，宿主意识无法干涉。】

叶舒文闭嘴了。

强制休眠七十二小时，等她醒来，寒潭秘境早就结束了，她会直接在睡梦中被业报撑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个问题：“我想看真实的业报值。”

【当前显示即为真实业报值。】

“我不信。”

【……宿主无权质疑系统数据的真实性。】

“那我就质疑。”

【警告：宿主言论涉嫌挑战系统权威，已记录在案。累计三次警告，将触发“惩罚程序”。】

叶舒文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65%绝对有问题。一个濒死的炮灰，业报值怎么可能才65%？除非系统的“100%”和正常人的“100%”不是同一个概念。

她躺回稻草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等了很久，系统的机械音没有再响起。

黑暗中，叶舒文悄悄把手按在胸口——那个系统核心所在的位置。白天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

现在，她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凉意还在。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微弱、很模糊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了。

叶舒文想起白天系统不肯回答的那个问题：0.1%去哪儿了？

也许，那个0.1%就是答案。

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丝凉意，就像调试代码时深入底层一样。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就像当年熬夜找bug时那样，耐心、专注、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

还是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但这一次，上面的数字不一样了。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

【正在启动反制程序……】

【3……2……1……】

叶舒文根本没去看那些警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板最上方那行字吸引住了——

业报承载量：99.9%

99.9%。

不是65%。

是99.9%。

那一瞬间，叶舒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反制程序启动完成。正在清除非法访问记录……清除完成。正在修复系统漏洞……修复完成。】

【宿主，您刚才经历了短暂的意识紊乱，现已恢复正常。请勿担心。】

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叶舒文的手在抖。

99.9%是什么概念？

按照系统的说法，业报值达到100%，她就会死。也就是说，她现在距离死亡，只差0.1%。

0.1%。

又是0.1%。

那个系统不肯解释的截留比例，和她现在仅剩的存活空间，正好是同一个数字。

是巧合吗？

【宿主是否需要查看当前业报值？】

叶舒文看着面板上那个重新变回“65%”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睡了。”

【好的。系统将持续运行，为宿主提供24小时不间断服务。祝您晚安。】

机械音消失。

柴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叶舒文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漏风的屋顶。

99.9%。

她只剩下0.1%的存活空间。

系统告诉她还有65%，让她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能慢慢想办法。但实际上，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她？

是为了让她安心当这个过滤器，不要反抗？还是说，那个真实的数字一旦被她看到，会发生什么系统无法控制的事？

叶舒文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0.1%，既是她的死亡倒计时，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系统拼命掩盖它，就说明它能被利用。

黑暗中，叶舒文慢慢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不是心脏，而是那个真实的99.9%，在无声地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三天。

寒潭秘境开启前，她必须找到办法。

否则，她会成为第四任被遗忘的宿主，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窗外的月光渐渐暗淡，天快亮了。

叶舒文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数着：0.1%，0.1%，0.1%……

这不是绝望的数字。

这是唯一的破绽。

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正看着她。那是前三任宿主。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怜悯，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叶舒文想走近，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身影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0.1%……是我们的礼物……”

叶舒文猛地惊醒。

天已大亮。

门外传来刘婆子的喊声：“二丫！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舒文坐起来，摸了摸心口。

那里，凉意还在。

但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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