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火锅味的成都站

四月下旬，张然飞到了成都。从飞机舷窗往下看，盆地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像盖了床棉被。山是绿的，水是黄的，田是方的，一块一块的，像是谁在地上画了格子。飞机降落的时候，颠簸了几下，张然抓紧了扶手。苏远坐在旁边，面不改色，手里还在翻着巡演的总结报告。北京站、上海站、杭州站的数据都在上面：售罄，售罄，售罄。他合上报告，看了张然一眼：“成都站是最后一站。唱完就可以休息了。”张然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雾，忽然想起陈朝。陈朝没来过成都，但他写过一首歌叫《成都》，写的是他想象中的成都。那首歌里没有火锅，没有变脸，没有宽窄巷子，只有一条路，和走在路上的人。

成都的场地在玉林路，一家叫“小酒馆”的Livehouse。很小，只能装一百五十人，但很有名。很多民谣歌手都在这儿唱过，有的后来火了，有的没火，有的火了一阵又灭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黑色的T恤，说话干脆利落。她看见张然，伸出手：“你好，我是唐姐。”张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茧。“陈朝以前在这儿唱过。”唐姐说。张然愣住了。“他来过成都？”唐姐点点头：“来过。那是零几年的事了。他在我这儿唱了一周，每天唱到凌晨。台下没几个人，但他唱得很认真。”她顿了顿，“他走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张然问：“什么话？”唐姐看着他：“他说，唐姐，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我说，会的。他说，那我不等了。我说，你去哪儿？他说，去北京。”张然沉默了。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唱的歌，我听了。你唱得比他好。”张然摇摇头：“不是比他好。是替他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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