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蓄谋已久的较量

四月，北京的春天还没过完，夏天就急不可耐地来了。

校园里的玉兰花谢了，换成了满墙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密密匝匝地开着，热热闹闹的。张然从琴房出来，看见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一凡的。他心里一紧，回拨过去。“出什么事了？”

陈一凡的声音很低：“李成那边，正式动手了。”

李成，锋芒音乐副总，当年撞死陈朝的人。陈远查了他两年，终于把证据链凑齐了。酒驾、肇事逃逸、伪造身份、销毁证据——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但他在圈里经营了十几年，人脉广、背景深，不是那么好动的。

“他干了什么？”张然问。

陈一凡说：“他找了律师，要告你。”

张然愣住了：“告我什么？”

“告你侵犯名誉权。说你那首《那个人》影射诽谤，损害了他的名誉。要求你公开道歉、下架歌曲、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张然沉默了。五十万，他拿不出来。

陈一凡继续说：“他还找了几个音乐平台，说你的歌有版权问题，要求下架。网易云那边顶住了，但有两个小平台已经把歌下了。”

张然问：“许哥怎么说？”

“许哥说他来想办法，让你别急。但张然，这次不一样。李成是动真格的了。”

张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下午，张然去找苏念。她把事情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很久没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脸上没有光。

然后她说：“张然，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问。”

“你怕吗？”

他想了想：“不怕。”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那些歌是陈朝的，不是他的。因为证据在我们手里。因为有人信我，有人陪我。”

她笑了：“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陈一凡把张然叫到琴行。许江也在，还有周哥。琴行里灯光昏黄，几把吉他在墙上挂着，像沉默的影子。许江靠在调音台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江说：“张然，我找了律师。他说李成这个官司，赢面不大。那些歌是你的原创，有手稿、有录音、有时间戳，他告不赢。但问题不是赢不赢，是耗。官司打起来，少说半年，多则一年。这期间你的精力、时间、钱，都得搭进去。”

张然问：“那怎么办？”

许江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办法。一是跟他打，打赢了，你彻底翻篇。二是和解，把歌下架，道个歉，息事宁人。”

张然看着许江：“许哥，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许江看着他：“你觉得呢？”

张然想了想：“我不道歉。歌也不下架。那些歌是陈朝的，不是他的。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许江笑了：“那就打。”

从琴行出来，天已经黑了。张然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很乱。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用。李成要告他，他就接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陈朝。

手机震了，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在哪儿？”他回：“路上。”她问：“吃饭了吗？”他愣了一下，没吃。她回：“老地方见。”

食堂里，她已经点好了饭。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脸。她看着他：“吃吧。”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忽然说：“张然，官司的事，我帮你问过了。”

他愣住了：“你？”

她点点头：“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师兄，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他说这种案子，只要你证据够硬，赢面很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什么时候问的？”

她笑了：“下午。你走了之后。”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暖。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四月末，李成的律师函到了。厚厚一沓纸，措辞很严厉，要求张然在七天内下架歌曲、公开道歉、赔偿五十万，否则法庭上见。

张然把律师函拍下来，发给陈一凡。陈一凡很快回：“别怕。律师我已经找好了。”

张然问：“谁？”

陈一凡说：“苏念介绍的那个。我聊过了，靠谱。”

五月，官司的事见了报。

有记者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一个地下歌手的死亡，和一场迟来的正义》。文章把陈朝的故事写了出来——一个在地下通道唱了十几年的人，没人听，死了，肇事者逍遥法外。现在，有人替他唱了，却被肇事者告上法庭。

文章发出去后，网上炸了。热搜第一：#陈朝案重启#，热搜第三：#张然被李成起诉#，热搜第五：#一个地下歌手的死亡#。评论区全是骂李成的，骂他不要脸，骂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还敢告人。

张然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忽然很平静。他知道，这场仗，他赢定了。不是因为证据硬，是因为太多人站在他这边。

五月末，李成的律师撤诉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顶不住舆论压力。网上天天有人扒他的黑料，他的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合作方纷纷解约。

陈一凡打电话过来：“张然，他撤了。”

张然问：“然后呢？”

陈一凡说：“然后？然后他完了。检察院已经介入调查，当年的案子要重审了。”

张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谢谢陈哥。”

陈一凡笑了：“别谢我，谢你自己。”

六月，陈朝案开庭。张然作为证人出庭。

他站在证人席上，看着对面的李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眼睛里的光，没了。张然看着他，忽然想起陈朝，想起那个地下通道，想起那些歌。

法官问他：“你认识被告人吗？”

他说：“不认识。”

法官问：“那你为什么出庭作证？”

他看着李成：“因为一个死了的人。”

李成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这与本案无关。”

法官敲了敲锤子：“反对无效。证人继续。”

张然说：“陈朝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地下通道里听他唱歌。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听的’。现在有人听了，他不在了。我来替他，听听这个结果。”

法庭里很安静。李成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七月，判决下来了。李成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吊销驾驶证，终身禁驾。

陈远打电话过来，哭了。他说：“张然，谢谢你。我妈也谢谢你。”

张然说：“不用谢我。是你哥的案子，本来就应该这样。”

那天晚上，张然一个人去了那个地下通道。坐在那个角落里，抱着吉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陈朝就坐在这儿。他闭上眼睛，开始弹。弹的是陈朝写的最后一首歌，《还在唱》。

弹完之后，他睁开眼睛。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马尾辫，白裙子，是苏念。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你会在这儿。”

他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想了想：“因为我是要当记者的人。”

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靠在他肩上，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一个人在找陈朝，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张然。”她忽然开口。

“嗯？”

她没抬头，还是靠在他肩上。“你以后还会写歌吗？”

他想了想：“会。”

她问：“写什么？”

他看着通道尽头：“写那些没人听，但还在唱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会一直写下去吗？”

他点点头：“会。”

她笑了：“那我一直听。”

从通道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街上有晨练的老人，有赶早班的人，有卖早点的小贩。空气里有包子的香味，混着露水的清凉。她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

“张然。”她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嗯？”

她看着他：“陈朝的事，结束了。你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

她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写歌。唱歌。”她问：“唱给谁听？”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唱给那些需要听的人。”她笑了：“那我是第一个吗？”他也笑了：“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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