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三：柴荣的遗憾（显德六年）

（注：本篇时间线为显德六年，即公元959年，柴荣临终前。讲述他对未竟事业的遗憾。）

柴荣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躺在病榻上，望着帐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郭威。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被人带着去见那位将军。将军问他叫什么，他说叫柴荣。将军笑了，说，好名字。

想起跟着郭威南征北战。那些年，他们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在月下发誓要结束这乱世。郭威说，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就找个地方，种种地，养养花。

可郭威没等到那一天。

想起郭威临死前，把他叫到床前。郭威说，荣儿，我求沈先生照看你。他若愿帮你，是你的福气。

他问，沈先生是谁？

郭威说，一个很厉害的人。

后来他见到了沈先生。那是个普通的老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到你心里去。

他问沈先生，这场仗怎么打？

沈先生说，围而不攻，分兵取滁、扬二州。

他照做了，果然赢了。

他又问沈先生，我能统一天下吗？

沈先生沉默了很久，说，能。但陛下没有时间。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现在懂了。

他才三十九岁。三十九岁，正是一个人最有力量的时候。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平定南唐，收复燕云，让这天下真正太平。

可他没有时间了。

沈先生来看他。那老人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柴荣说：“先生，我有一事想问。”

沈先生说：“陛下请讲。”

柴荣说：“我能做多少年皇帝？”

沈先生沉默了一下，说：“六年。”

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不甘。

六年。他做了六年皇帝，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他问：“先生早就知道？”

沈先生点头。

柴荣问：“那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先生说：“告诉了又如何？陛下会停下吗？”

柴荣想了想，摇头。不会。就算知道只有六年，他也不会停下。他会更拼命，做得更多，把六年的事当十年做。

沈先生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您。”

柴荣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沈先生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改变不了结果，只会让人更痛苦。

“先生。”柴荣说，“我死后，这天下会怎样？”

沈先生说：“会有人接着做陛下没做完的事。”

“谁？”

沈先生没有回答。但柴荣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他不认识，但沈先生的眼神告诉他，那个人会做他想做的一切。

柴荣闭上眼睛。他想起郭威，想起那些年一起打仗的日子，想起那个“种种地养养花”的约定。

他没做到。但有人会做到。

那就够了。

“先生。”他说，“我死后，您多保重。”

沈先生握着他的手，说：“陛下放心。”

柴荣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帐顶上有一道裂痕，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他看见了，却没有力气去修补了。

“先生。”他说，“我这一辈子，值不值？”

沈先生沉默了很久，说：“值。”

柴荣问：“怎么值？”

沈先生说：“陛下做了该做的事。后人会记得。”

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满足。

后人会记得。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他好像看见郭威站在前面，对他招手。郭威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军装，笑着说：“荣儿，过来。”

他想走过去。但走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汴梁，是皇宫，是他没做完的那些事。

再见了。

他转过身，向郭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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