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晚霞把整条街道染成颓废的橘红。

向榆拎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塑料提手勒进指肚，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她没松手，这种细微的刺痛感让她觉得还没被这枯燥的周围彻底吞掉。

前面的红绿灯跳到了数字六。她停下脚，机械地数着倒计时。

裤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两下。

向榆腾出手，滑开屏幕。

陆佳穗的消息直接弹了出来，是一张电子请柬的截图。

紧跟着是一行字：向榆，宋怀时要结婚了。

视网膜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那个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显得陌生又惊悚。

原本喧闹的小城街头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氧气。

过马路的行人、刺耳的鸣笛、路边烤肠店的烟火气，都在这一秒被按下了静音键。

向榆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她习惯性地想把手插进风衣兜里，却不小心带翻了手里的塑料袋，饭团磕在电线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低头盯着那袋饭团，半晌，把电话拨了回去。

接通后，陆佳穗在那头安静得有些异常，过了几秒才小声试探：“向榆？你看到了？”

“嗯。”向榆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处理一份紧急的公文，甚至还带着点职场惯有的冷静，“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陆佳穗的声音带着点心疼的迟疑：“下个月十六号，据说是家里介绍的，谈了不到半年。向榆，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推了。”

“挺好的，相亲效率高。”向榆盯着马路牙子上一块干涸的口香糖印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这个年纪，确实该安定下来了。新娘的照片有吗？帮我看看漂不漂亮。”

她一字一句地问着，像是在打听一个关系并不算近的高中同学。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出一个字，胸腔里那块麻木了许久的地方就像被人用钝刀子反复拉扯。

“可是向榆，”陆佳穗在那头突然哽咽了一下，语调破碎，“当初他说过……他说过会一直等的。他失信了。”

失信。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向榆苦心经营的体面。

她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那抹笑意只在唇边停了一瞬，就飞快地消散在暮色里。

“都多大年纪了，谁还会记着十七岁的承诺。”

挂断电话，向榆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团揉皱了的旧报纸，原本瑰丽的晚霞已经彻底褪色。

那种积压了十几年的荒凉感从脚底漫上来，将她严丝合缝地封进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罐子里。

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走出那个潮湿的、闷热的、雨水总也下不完的二零零五年。

一阵风吹过，后脖颈泛起细密的寒意。

明天周六，公司还有一场跨部门的联席会议。

向榆收起手机，拖着有些僵硬的腿走进写字楼的阴影里。

她想，明天得早点去占个靠窗的位置，那样至少在百无聊赖的PPT讲解中，还能有个透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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