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醉翁授艺，器道初闻

沈石把墨千重带回了沈记铁铺。

李叔看着浑身湿透、却一脸兴奋的沈石，又看了看跟着他进来的墨千重，皱着眉把两人让进里屋，生起了一盆炭火。

“这是墨前辈，”沈石给李叔介绍，“他说能教我打仙器，还能帮咱们铁铺还清欠的债。”

“仙器？”李叔愣了愣，随即笑了，“沈石啊，不是李叔泼你冷水，仙器那是修仙者用的东西，咱们凡俗人，能打好菜刀农具，就谢天谢地了。”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墨千重坐在炭火旁，解开怀里的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在意，只是抹了把嘴，“凡器是器，仙器也是器，归根到底，都是靠手打的。你这铺子里的猎刀，我刚才听着了，火候差了半分，刃口的纹理没顺过来，砍硬骨必崩，对吧？”

李叔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张猎户的猎刀，他刚才看过，只觉得打得无可挑剔，没想到被这老头一语道破了要害。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墨千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看向沈石，“这小子也听出来了，不然不会回炉三次。”

沈石的心，再次被震撼。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能“听”出器物的毛病。

炭火噼啪燃烧，驱散了屋里的寒意。李叔去后厨忙活，很快端来了两碗热粥、一碟咸菜。墨千重也不客气，端起粥就喝，三两口下肚，又灌了几口酒，才慢悠悠地打开了脚边的青布包。

布包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半片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坑坑洼洼，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表面刻着细密的、从未见过的纹路，像行云，又像流水。碎片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阵“叮咚”声，正是从碎片的裂纹里发出来的。

“这是……”沈石凑过去，耳朵贴得很近，能清晰地听见，那声响里，藏着无尽的委屈和渴望。

“器心。”墨千重摸着碎片，眼神变得温柔，又带着无尽的痛惜，“上古器胚‘尘寰鼎’的核心。当年，它跟着它的主人，从凡俗打到灵域，又从灵域打到仙洲，最后在飞升通道上，为了护主，被天道盟的人击碎，只留下这半片，辗转流落到我手里。”

“尘寰鼎？天道盟？”沈石听得云里雾里，“墨前辈，灵域、仙洲，真的有修仙者吗？”

“当然有。”墨千重放下碎片，看着他，“玄寰界分三层，凡俗、灵域、仙洲。凡俗灵气稀薄，难修仙；灵域灵气充裕，是修仙者的聚集地；仙洲灵气鼎盛，是大宗门、大势力的天下。而连接这三层世界的，是灵气潮汐——每三十年一次，潮汐涨起，通道开启，修士可往来；潮汐落下，通道关闭，凡俗与灵域、仙洲，便隔绝开来。”

他顿了顿，又道：“再过三个月，就是灵气潮汐涨起的日子。”

沈石的心跳，再次加速。三个月，通道开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去灵域，能去寻找爹娘的真相？

“墨前辈，您说我有‘器感’，这是什么？”沈石想起刚才墨千重的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器感，是器道修士的根。”墨千重解释道，“修仙者靠灵根引灵气入体，修炼自身；器道修士靠器感，引灵气入器，以器为道。灵根有优劣，可器感不分贵贱，哪怕是你这样的杂灵根，只要器感足够，就能成为顶尖的器修。”

“可我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引灵气入器？”沈石皱起眉。

“笨！”墨千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谁告诉你，引灵气入器，需要引气入体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铁钎，放在沈石面前：“看好了。器道的引气，是‘借’，不是‘藏’。你有器感，能跟器物沟通，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只需要闭上眼睛，告诉这根铁钎，你想让它吸收灵气，它就会自己‘喝’。”

沈石半信半疑，按照墨千重的要求，闭上眼睛，双手握住铁钎。

他静下心来，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渐渐远去，只剩下铁钎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干燥的“沙沙”声，像久旱的土地，在渴望雨水。

“告诉它，让它喝灵气。”墨千重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入沈石的脑海。

沈石在心里默念：“铁钎，吸收灵气，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微的、温暖的光点——那就是墨千重说的灵气。这些光点，仿佛受到了召唤，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铁钎之中。

铁钎的“沙沙”声，渐渐变得湿润，变得满足，最后，化作了一阵清亮的“嗡鸣”。

“成了！”墨千重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石睁开眼睛，只见手里的铁钎，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摸上去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他用铁钎轻轻敲了一下铁砧，发出的声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这……这就是器道？”沈石看着手里的铁钎，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只是器道的入门。”墨千重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沈石，我可以收你为徒，教你器道，教你打灵器、打仙兵，教你寻找你爹娘的真相。但你要记住，器道之路，比修仙之路更难。”

“难在哪里？”沈石问。

“难在‘懂器’。”墨千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器物有灵，你待它如友，它便为你赴汤蹈火；你待它如工具，它便在关键时刻，给你掉链子。器道的根本，不是手法，不是火候，是‘心’——一颗尊重器物、与器共情的心。”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从你拜师的那一刻起，你就会被天道盟盯上。当年，你爹娘就是因为持有尘寰鼎的另一块器心碎片，被天道盟的人追杀，才……”

“我爹娘？”沈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悲痛，“他们不是被猛兽所害？”

墨千重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那是天道盟的人，为了掩人耳目，编造的谎言。你爹娘，是天工阁的遗民，跟我一样，都是器道修士。”

沈石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三年来，他以为爹娘是意外离世，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师父，”沈石“扑通”一声，跪在墨千重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请受弟子沈石一拜！弟子愿学器道，愿为爹娘报仇，愿重振天工阁！”

墨千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扶起沈石，把那半片器心碎片，塞进沈石的怀里：“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墨千重的唯一弟子，是天工阁的传人。这半片器心，你收好，它会护你周全，也会指引你，走上真正的器道之路。”

怀里的器心碎片，温润如玉，那阵“叮咚”声，变得温柔起来，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心房。

“师父，”沈石擦干眼泪，问，“我们现在，就开始学打灵器吗？”

墨千重咧嘴一笑，又灌了一口酒：“急什么？灵器是给修士用的，你连凡器的底子都没打牢，怎么打灵器？从明天开始，先练‘听铁辨纹’，再打一把能让青溪镇所有人都抢着买的菜刀！”

沈石愣了愣，随即笑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落在师徒二人身上，也落在那半片器心碎片上，青光流转，照亮了沈石的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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