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故人

柳三娘站在巷子里，看着巷口的赵德柱。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黑黑的剪影。

两人隔着几十步，谁也没动。

【宿主，小心。】

柳三娘没理面板，往前走了几步。

赵德柱没跑，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等她走近。

走到五六步远的地方，柳三娘停下来。

赵德柱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三年前一样。和气，自然，看不出真假。

“柳娘子，你老了点。”

柳三娘没接话。

“你知道我会来？”

赵德柱点点头。

“知道。你弟弟在京城待了三年，肯定会听到风声。你听到风声，肯定会来。”

柳三娘盯着他的眼睛。

【瞳孔稳定，面部表情自然，心跳正常。没有说谎。】

“那个周德，是你？”

赵德柱又点点头。

“是我。”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媳妇呢？孩子呢？”

赵德柱的笑容淡了些。

“在沂州。我没带她们来。”

柳三娘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

赵德柱点点头。

“一个人。”

柳三娘看着他。

“为什么？”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些事，得一个人做。”

他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回过头。

“柳娘子，找个地方坐坐？站着说话累。”

柳三娘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出了巷子，往东走了半条街，进了那家茶馆。

赵德柱要了个雅间，点了壶茶，几碟点心。

柳三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茶斟上，推到自己面前。

“柳娘子，喝茶。”

柳三娘没动。

赵德柱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我在京城这一年多，常来这儿。”

柳三娘看着他。

“你在京城干什么？”

赵德柱放下茶杯。

“过日子。”

柳三娘没说话。

赵德柱看着她，笑了一下。

“柳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骗人？”

柳三娘没回答。

赵德柱叹了口气。

“我这次没骗人。真的。”

他顿了顿。

“我来京城，是想查一件事。”

柳三娘心里一动。

“什么事？”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的死。”

柳三娘愣住了。

赵德柱的爹？那个老人？

他不是死在黑松林了吗？

赵德柱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爹是死了。可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柳三娘没说话。

赵德柱继续说。

“三年前，你告诉我，我爹死在黑松林。我去看了，埋了。可我一直想不通，他怎么会死在那儿。他身体好得很，怎么说没就没了？”

柳三娘想了想。

“你是说，有人害他？”

赵德柱点点头。

“有可能。”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沈墨，他爹的事，你知道吧？”

赵德柱点点头。

“知道。他爹是我爹杀的。”

柳三娘看着他。

“你不恨他？”

赵德柱愣了一下。

“恨谁？”

“沈墨。他杀了周晏。”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周晏该死。”

柳三娘没说话。

赵德柱看着她。

“柳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柳三娘点点头。

赵德柱笑了一下。

“是变了。三年，想了很多事。”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

“我媳妇问我，你以前干过那么多坏事，后悔吗？我说不后悔。她哭了。”

他抬起头。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爹从小教我那些事，让我去骗人，去害人。我没想过对不对，只知道照做。周富死了，我没感觉。那些书生被骗，我也没感觉。直到沈墨来找我，说他爹是我爹杀的，他要去报仇。”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突然想，如果哪天，我儿子知道了他爹以前干过什么，会怎么想？”

柳三娘看着他。

赵德柱低下头。

“我不想让他知道。”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

柳三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查到什么了？”

赵德柱抬起头。

“查到一个名字。”

“谁？”

赵德柱说了一个名字。

柳三娘愣住了。

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周晏给她的那份名单上。

是府城钱庄的东家——刘老板。

又是他。

赵德柱说：“刘老板当年跟我爹有来往。周富死后，他们合伙做过几次生意。我爹的死，跟他有关系。”

柳三娘想了想。

“刘老板在京城？”

赵德柱点点头。

“在。他三年前就来了京城，开了家钱庄，生意做得挺大。”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查到了，然后呢？”

赵德柱看着她。

“然后，我想问你一件事。”

柳三娘心里一动。

“什么事？”

赵德柱问：“周晏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柳三娘愣了一下。

周晏？

他问周晏干什么？

赵德柱看着她。

“周晏查了我爹三年，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死之前，有没有提起我爹？”

柳三娘想了想。

周晏死之前，确实说过一些话。

可那些话，跟赵德柱的爹有什么关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晏死的那天晚上，沈墨说过一句话。

他说，周晏承认了，他看见沈贵拿了封口费，转头就告诉了赵德柱的爹。

赵德柱的爹，是周晏的什么人？

她抬起头，看着赵德柱。

“周晏认识你爹？”

赵德柱点点头。

“认识。他们是老熟人。”

柳三娘愣住了。

老熟人？

周晏是周富的侄子，怎么会跟赵德柱的爹是老熟人？

赵德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柳娘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站起来。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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