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信

沈墨住的地方在城北一条小巷里，一间小小的屋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树。

柳三娘到的时候，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屋里空空的。

床上的被褥还在，桌上的茶壶还有半壶凉茶，灶台上有吃剩的半碗饭。人走得很急，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柳三娘在屋里转了一圈。

柜子里有几件换洗衣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墙角堆着些杂物。

她翻开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宿主，上面写的是“柳娘子亲启”。

柳三娘心里一跳，展开那张纸。

面板在旁边念。

【柳娘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李公子的事，是我干的。但我不是杀他，我只是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不肯，我们起了争执，我推了他一下，他的头撞在桌角上……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柳三娘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那个东西。周富临死前，把一样东西托付给他。那东西，关系到我爹的死。】

面板顿了一下，继续念。

【我爹叫沈贵，是周富的账房。三年前，周富死的那天晚上，我爹也在周家。他看见了一些事，第二天就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拿了周富的钱跑了。直到去年，我在周富的老宅里找到一本账本，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付沈贵封口费一千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贵已死，埋于黑松林。】

柳三娘愣住了。

沈贵的名字，她见过。

在那个木箱子里，在赵德柱的账本上。

某年某月某日，付沈贵封口费一千两。

后面确实有一行小字，但她当时没在意。

【我去黑松林找过，没找到我爹的坟。但我找到了别的东西——周富死前藏起来的另一本账本。那上面记着，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生意，明的暗的都有。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他在各地结交的人，有当官的，有经商的，还有……】

后面几个字被涂掉了，看不清。

【李公子手里的东西，就是那本账本的下半部分。周富死前，把账本撕成两半，一半留给女儿，一半托付给李公子。女儿那份，你找到了。李公子那份，他不肯给我。】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柳娘子，你别找我了。我要去查我爹的死。等查清楚了，我会回来自首的。】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柳三娘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宿主，这个沈墨，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起那个年轻人。

斯斯文文的，眼神很亮。

他说他是来帮忙的。

他是来帮他爹报仇的。

柳三娘把信叠好，塞进怀里。

出了门，她去找周晏。

周晏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沈贵的事，我查过。”他说，“三年前周富死后，他就失踪了。都以为他跑了，没想到是死了。”

柳三娘问：“谁杀的他？”

周晏摇摇头。

“不知道。那本账本上只写着‘已死’，没写怎么死的。”

柳三娘想了想。

“那个黑松林，我去过。”

周晏愣了一下。

“你去过？”

柳三娘点点头。

“赵德柱的爹，就死在那儿，埋在那儿。”

周晏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柳三娘看着他。

“赵德柱的爹，跟沈贵，埋在一个地方。”

周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查。”

柳三娘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黑松林还是老样子。

松树密密的，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

柳三娘带着周晏，找到那座老宅。

老宅更破了，塌了一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他们绕到宅子后面，是一片荒地。

周晏找了几个当地人，问当年有没有人在林子里埋过死人。

有人说，有。三年前，有几个外地人来过，在林子里待了两天，走的时候，多了几个新土堆。

“几个土堆？”

那人想了想。

“两个。我记得是两个。”

柳三娘和周晏对视一眼。

两个。

一个赵德柱的爹，一个沈贵。

他们让人挖开那两个土堆。

第一个，是赵德柱的爹。尸体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衣裳还能认出来——就是那天柳三娘见过的那个老人穿的。

第二个，是一具更老的尸骨。

周晏让人验了验。

死了三年，后脑勺有伤，跟周富一样。

柳三娘站在旁边，看着那具尸骨。

这就是沈贵。

那个看见了一些事，第二天就失踪的账房。

他也被灭口了。

周晏走过来。

“柳娘子，你说那个沈墨，会去哪儿？”

柳三娘摇摇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沈墨要找的，不只是他爹的死。

他还要找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有周富在各地结交的人。

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跟这些事有关？

回去的路上，柳三娘一直没说话。

周晏也不说。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窗外的天黑了下来。

【宿主，你在想什么？】

柳三娘没理面板。

她在想那个沈墨。

他会去哪儿？

他会找到什么？

等她再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形？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

这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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