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拂晓前渐渐停歇,只余檐角滴水,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回响。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安城从沉睡中苏醒,坊门吱呀呀打开,早起的商贩开始忙碌,昨夜的惊变与杀机,仿佛已被这场秋雨洗刷得一干二净,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鸿胪别院内,虞归晚几乎一夜未眠。她只在寅时末和衣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光微亮时便已起身。冷水净面,扫去最后一丝疲惫,琥珀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亮锐利,不见半分血丝。
她坐在梳妆台前——虽然这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女子闺阁之物,这面铜镜和简单的妆奁是驿馆的标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手指拂过眼下淡淡的青影,她取出一盒特制的、接近肤色的膏脂,指尖沾取少许,在眼下和脸颊处匀开,又用螺子黛将本就英气的眉梢描得略微上扬,最后在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不过片刻,镜中人便恢复了神采,只是那眼底深处凝着的冷冽,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将军,”亲卫统领韩钊在门外低声禀报,“早膳已备好。另外,鸿胪寺少卿遣人来问,今日可要安排去西市或曲江游览?”
“回复鸿胪寺,多谢美意,今日我想在驿馆整理些文书,暂且不出门。”虞归晚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碎发抿入鬓边,声音平静无波,“另外,让韩青(化名随从之一)去西市的‘陈记药铺’,就说我昨夜偶感风寒,取几剂驱寒散热的药来,要上好的老方子。”
“是。”韩钊应下,略一迟疑,又问,“将军,昨日西郊……”
“不必多问。”虞归晚打断他,起身,打开房门。晨光涌入门内,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做好分内之事,约束好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驿馆,不得与任何陌生人多作接触。若有人问起义庄或失踪之人,一概回不知。”
韩钊心中一凛,抱拳肃然道:“末将领命!”
虞归晚微微颔首,走向外间用膳的小厅。早膳很简单,清粥小菜,并几样长安特色的面点。她吃得不多,但速度不慢,一举一动皆带着军中的利落。
用罢早膳,她回到书房,再次摊开那本账册抄录本,又取出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勾勒出几条可能的线索和应对之策。对方清除西郊暗桩,手法专业,心狠手辣,且显然对虞家的行事风格有一定了解。是秦湛的可能性依旧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势力。大周朝堂并非铁板一块,皇子争位,派系倾轧,或许有人想借北燕使团生事,搅乱局势?
眼下,她在暗处的力量受损,不宜妄动。当务之急,一是稳住阵脚,避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甚至落入更深的陷阱;二是设法查明对手身份和目的;三是……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计就计。
账册上的亏空,是一个绝佳的“饵”。但怎么“投”,投给谁,才能既试探出深浅,又不引火烧身?
她正凝神思索,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韩钊刻意加重的呼吸声。
“将军,”韩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刘公公,传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虞归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炭笔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
永昌帝突然召见?在这个当口?
是昨夜之事发了?还是因为其他?
她迅速合上账册,将写了字的纸张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落入铜盆,这才扬声道:“请刘公公稍候,容我更衣。”
片刻后,虞归晚换上一身正式的北燕使臣朝服——深青色绣银鹰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虽仍是男子装束,但比昨日的常服庄重许多。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确保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稳步走出房门。
庭院中,一名面白无须、笑容和蔼的老太监正负手而立,正是永昌帝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之一,刘瑾。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和四名身着金吾卫服饰的护卫。
“虞将军,陛下有请,随咱家走吧。”刘瑾笑眯眯地道,语气客气,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有劳公公。”虞归晚拱手,神色从容。
马车早已备好,不是她来时那辆,而是宫中的青幄小车,由两匹神骏的白马拉动,护卫前后簇拥,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皇城。
车厢内,虞归晚闭目养神,心中念头飞转。刘瑾亲自来传口谕,且带了金吾卫,阵仗不小。是福是祸?若为昨夜之事,大可让刑部或京兆尹拿人,何必劳动御前大太监?若不是……何事需如此急切地召见一个外国使臣?
马车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并未前往举行大朝的太极殿,而是径直驶向内廷方向。最终在一处名为“紫宸殿”的宫苑前停下。此处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之所,比太极殿更为私密。
“虞将军,请。”刘瑾亲自打起车帘。
虞归晚下车,整了整衣冠,随刘瑾步入殿内。紫宸殿不如太极殿宏伟,但陈设更为精致典雅,熏香淡淡,光线透过高窗洒入,殿内明亮却不刺眼。
永昌帝并未坐在御座上,而是负手立在悬挂着一幅巨大疆域图的屏风前。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明黄色常服,背影略显凝肃。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外臣虞归晚,叩见陛下。”虞归晚依礼下拜。
“平身。”永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赐座。”
“谢陛下。”虞归晚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永昌帝踱步回到御案后坐下,刘瑾无声地奉上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
“虞将军昨夜,休息得可好?”永昌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
虞归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露:“回陛下,外臣一切安好。长安水土丰美,并无不适。”
“那就好。”永昌帝吹了吹茶汤,啜饮一口,放下茶盏,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想听听将军的说法。”
“陛下请讲,外臣定当知无不言。”虞归晚垂眸。
“昨夜西时三刻至今日寅时,将军身在何处?可曾离开过鸿胪别院?”永昌帝的问题单刀直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了。虞归晚心念电转,对方果然是为昨夜之事!而且时间点卡得如此之准,从她回驿馆到西郊事发之后!是晋王府?还是其他监控她的势力上报?
她抬起头,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回陛下,外臣昨日自晋王府归来后,便一直在鸿胪别院西厢房内处理文书,直至亥时末方才歇下。期间未曾离开。不知陛下为何有此一问?可是……出了何事?”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点出自己昨日去过晋王府,暗示若有异常也可能与此有关。
永昌帝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真假。虞归晚目光澄澈,不闪不避。她并未完全说谎,昨夜她确实大部分时间在驿馆,至于陈平出去,与她“本人”是否离开,是两回事。
片刻,永昌帝收回目光,缓缓道:“昨夜西郊一处荒废的义庄,发生了一桩奇案。七人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但留有些许可疑物品。京兆尹上报,其中某些物品,似与北地有关联。而那义庄,恰在鸿胪别院以西不远。”
虞归晚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与凝重之色:“竟有此事?七人失踪,绝非小事。不知是何可疑物品?外臣愿尽力配合陛下查明真相,以证清白。我北燕使团奉王命而来,心怀诚意,绝无可能在贵国京畿重地行此鬼祟之事!”
她语气恳切,又带着被怀疑的些微不忿,将一个清白使臣的反应演绎得淋漓尽致。
永昌帝看着她,不置可否,只是道:“朕也相信,虞将军身为北燕重臣,当知轻重。只是此事蹊跷,又涉及贵使团驻地附近,不得不问询一二。既然将军昨夜未曾离开,那便是最好。”
他话虽如此,但虞归晚心知,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位大周皇帝,绝非易与之辈。
“陛下明鉴。”虞归晚再次躬身。
“不过,”永昌帝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缓和了些许,“朕今日召你,倒也并非全为此事。还有一事,想与将军商议。”
虞归晚做出聆听状。
“朕听闻,将军昨日与晋王谈及边市互市之事?”永昌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此议,朕已看过鸿胪寺呈上的节略。开放云、朔边市,扩大贸易,于两国边民,确有益处。”
虞归晚心中微动,皇帝主动提及此事,是何用意?支持?还是以退为进?
“陛下圣明。化干戈为玉帛,互通有无,乃两国百姓之福,亦是我主夙愿。”她谨慎回应。
“嗯。”永昌帝颔首,“此事关乎边境安宁,不可不慎。朕意,可先于云州设一试点边市,规模不必太大,细则由双方官员详拟。至于朔方关……”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晋王坐镇多年,对边情最为了解。他的意思,是朔方关乃军事咽喉,暂不宜开放大规模互市,但可允许小股特许商队,在严格监管下进行有限贸易。虞将军以为如何?”
将云州和朔方关区别对待?云州试点,朔方关收紧?这显然是折中之策,也符合秦湛乃至大周军方一贯的谨慎态度。但皇帝特意召她来说这个,并点出是“晋王的意思”……
虞归晚脑中飞速思索。是在暗示她,晋王在边事上话语权极重?还是在告诉她,与晋王达成一致是关键?亦或是……在晋王与她之间,埋下一根关于利益分歧的刺?
“陛下与晋王殿下思虑周详,外臣以为可行。”虞归晚选择先赞同,“云州试点,可窥成效,积累经验。朔方关军事重地,谨慎些也是应当。具体细则,外臣愿与鸿胪寺、户部及……晋王殿下派员,共同商定。”
她将“晋王殿下派员”加了进去,表明自己接受秦湛在此事上的影响力。
永昌帝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将军通情达理,甚好。此事便如此定下。具体事宜,稍后朕会让鸿胪寺与兵部、户部协理,晋王那边,朕也会知会。将军这几日,可多在长安走走看看,也好好思量边市条款细节。”
“外臣遵旨,谢陛下体恤。”虞归晚起身行礼。
“去吧。”永昌帝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疆域图,不再看她。
虞归晚再次行礼,退出紫宸殿。走出殿门,秋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刘瑾依旧笑眯眯地引她出宫,登上马车。
直到马车驶离皇城,虞归晚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后背的内衫,已微微被冷汗浸湿。
方才殿中问对,看似平静,实则凶险。皇帝显然已对西郊之事起疑,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线索,只是暂时没有发作。他最后关于边市的安排,更是意味深长。将朔方关的决策权隐隐指向秦湛,是在提醒她,秦湛是她绕不过去的坎?还是在暗示,秦湛可能成为她推动边市的阻力?亦或是……想看看她与秦湛,会因此产生怎样的互动?
君心难测。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皇帝对秦湛,并非完全信任,或者,至少存有制衡之心。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
马车驶回鸿胪别院。刚一下车,韩钊便迎了上来,神色略显焦急,低声道:“将军,陈掌柜来了,说有急事,在后门等您。”
虞归晚眸光一凝:“带我过去。”
六
鸿胪别院后门连通一条僻静小巷,平时少有人行。陈平扮作送菜的老农,蹲在墙根阴影里,头上戴着破斗笠。见虞归晚过来,他立刻起身,两人迅速闪入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耳房。
“将军,查到了!”陈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您让我查的那种‘檀香混草药’的味道,是‘迷神香’!一种极为罕见、几乎失传的秘药!点燃后无色无味,但燃烧后的灰烬会残留那种特殊气味。此香能于不知不觉间使人筋软骨酥,意识昏沉,任人摆布,事后记忆模糊,且若非用特定解药,十二个时辰内与常人无异,极难察觉!”
迷神香?虞归晚瞳孔骤缩。竟是这种东西!难怪西郊七人无声无息消失,现场无打斗痕迹!这已非寻常官府或江湖手段,这是最顶尖的、用于秘密行动和刺杀的特制药物!据她所知,即便在北燕宫廷禁库和虞家秘藏中,也仅有关于此香的零星记载,配方早已失传大半!
“能弄到这种香,并熟练使用……”虞归晚声音沉冷,“对方来头,恐怕大得惊人。可查出长安何处可能有此物?”
陈平摇头,脸色发白:“属下暗中寻访了多位隐退的老太医、老药师,甚至通过黑市渠道打听,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实。唯有一位曾在太医院供职、如今在城外道观隐居的老太医酒后失言,提及数十年前,宫内‘某些特殊衙门’或曾掌握类似方子,但先帝朝后期便已禁用,配方是否留存,不得而知。”
宫内特殊衙门?虞归晚心往下沉。是皇帝?还是……某个掌控了部分宫廷秘密力量的皇子?
“那靴子纹路呢?”她追问。
陈平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炭笔细致地描摹了一只鞋底的纹路,线条繁复,似云似兽,中间还有几处奇特的凹点。“这便是那半个脚印的纹路。属下找了相熟的、专为达官贵人定制靴履的老匠人辨认,他起初也说从未见过。但属下许以重金,他翻找了一夜旧日图样,最后找出一张残破的、没有标识的羊皮纸,上面有一种类似的纹路。老匠人说,那是大约三十年前,宫中某位贵人私下命人特制的‘夜行靴’底纹,要求是轻便无声、抓地牢固且不易留下完整印记。当时只做了极少数几双,后来再未做过。至于为谁所做,图纸从何而来,他一概不知。”
三十年前……宫中贵人特制……夜行靴……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皇宫大内,却又模糊不清。三十年前的旧事,牵扯到先帝朝,水就更深了。
“还有一事,”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属下今早试图通过死信箱联系户部那位,但……约定之处空空如也,没有回讯,也没有任何警示标记。属下不敢久留,立刻撤离。回来途中,隐约觉得有人跟踪,绕了好大圈子才甩掉。”
户部的暗桩也失联了?虞归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西郊的钉子被拔,可以解释为对方发现了那处秘密据点。但户部的暗桩,埋藏极深,且从未与西郊之人有过直接联系,如何也会暴露?除非……对方不是通过追踪发现的,而是通过更高层级的、对北燕潜伏网络的整体了解,或者……内部有级别极高的叛徒?
但知道这条暗桩存在的,在北燕也不过寥寥数人,在大周更是绝密。叛徒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掌握了一种她尚不知晓的、更高效的探查或甄别手段,或者,对方的情报网络,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精密。
秦湛……晋王府……影卫……
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如果说长安有谁最可能同时具备使用“迷神香”、拥有特殊制式装备、并掌控强大情报网的能力,秦湛无疑是头号怀疑对象。但他昨日才与她“相谈甚欢”,今日皇帝就召见她,并暗示边市需他首肯……这其中的关联,令人玩味。
是秦湛在向皇帝禀报了什么,导致皇帝起疑并召见她?还是皇帝本就对秦湛和北燕使团都有所戒备,在同时敲打双方?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平的声音带着焦虑,“西郊的人没了,户部的线也断了,我们在长安,几乎成了瞎子聋子……”
虞归晚抬手,止住他的话。她走到耳房狭窄的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寂静的小巷。阳光将屋檐的阴影投在青石路上,分割出明暗交织的图案。
“慌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对方清除我们的暗桩,恰恰说明,我们触碰到了某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或者,我们的存在让他们感到了威胁。这未必是坏事。”
她转过身,看向陈平:“既然暗处的眼睛暂时被蒙上了,那我们就用明处的眼睛去看。传令给‘商队’,从今日起,不仅采买,更要主动接触长安的商号、行会,尤其是与北方三州有贸易往来的。打听行情是假,探听消息是真。重点问三件事:其一,北方三州近年粮价波动,尤其官仓收购与市价差异;其二,三州通往朔方关的官道、漕路近况,有无异常修缮、管制或‘事故’;其三,三州的豪强、官吏,与长安哪些府邸往来密切。”
陈平眼睛一亮:“将军是想……用明面上的商业探听,来查粮饷之事?并借此观察,哪些人对这些问题敏感?”
“不错。”虞归晚点头,“对方能清除我们的暗桩,却无法阻止正常的商业往来和打听。我们要让对方知道,我们在查粮饷,但查得‘明目张胆’,‘合乎常理’。看看谁会跳出来阻止,谁会试图误导,谁又会……暗中提供线索。”
这是阳谋。将原本隐秘的调查,部分地摆在明面上。对方若强行阻止,反而显得心虚,且会暴露自身。若放任,她便能获取信息。若暗中搞鬼,她也能从中看出端倪。
“另外,”虞归晚继续道,“你亲自去办一件事。想办法,将北方三州粮饷账目可能有问题这个‘风声’,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透露给……御史台的人。不要直接给证据,只需暗示。最好是让某个以刚直、却又不太懂得变通的年轻御史‘偶然’得知。”
陈平先是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您这是要……搅动朝堂?御史风闻奏事,若真有人以此弹劾,必然掀起轩然大波!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啊!”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虞归晚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蛇藏在洞里,我们找不到。只有让它动起来,甚至让别的猎人也注意到这条蛇,我们才有机会看清它的样子,甚至……借刀杀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记住,透露风声时,绝不能提及朔方关或晋王,只说是地方官吏可能贪墨、账目不清。要让听到的人,觉得这是地方吏治腐败,而非边关军政大事。至于最后这把火会烧到谁身上,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陈平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小心,再小心。”虞归晚叮嘱,“对方手段狠辣,耳目灵通。你今日已可能被跟踪,近期尽量减少亲自行动,启用备用联络点和人手。”
“是!”
陈平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去。虞归晚独自在昏暗的耳房中站了片刻,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若无其事地走出后门,回到鸿胪别院正院。
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院中梧桐叶子已半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看似平静。
但虞归晚知道,水面下的暗流,已愈发湍急。她刚刚投下了几颗石子,很快,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潭,就会泛起她想要的,或者意想不到的涟漪。
而那位晋王殿下,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她抬头,望向晋王府的方向,目光悠远。
秦湛,这场棋,你我皆是棋手,也皆是棋子。就看谁,能先窥破对方的杀招,将这盘棋,下到自己的节奏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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